预警机的“上舰”之路
■张俊杰 张腾腾
英国“梅林鸦巢”舰载预警直升机。资料图片
前不久，英国皇家海军发布了一条计划采购新一代舰载预警机的信息。据了解，他们将于2029年以新机替代现役“梅林鸦巢”舰载预警直升机。
舰载预警机是现代海战的力量倍增器，素有“海空指挥所”之称。它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能够拓展舰队防空警戒范围，为海空协同作战提供指挥支撑，是航母编队在天空上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预警机“上舰”，关乎海军远洋作战能力，也是对航空工业技术水平的重大考验。舰载预警机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上舰需要攻克哪些核心技术难题？又将如何影响未来海战态势？请看本期解读。
旋翼与固定翼两种机型竞相发展
1958年的一天，英国皇家海军“半人马座”号航母的甲板上，机务人员正对一架外形独特的战机进行最后检查。这架由“塘鹅”反潜机改装而成的预警机，机腹下方悬挂着醒目的雷达罩，即将开展海上测试。
随着指令下达，螺旋桨加速转动，战机起飞离舰奔赴任务海域。这次飞行标志着英国皇家海军专用的固定翼舰载预警机开启首次舰上操作测试。
之后，英国在“塘鹅”反潜机上整合美制雷达，并加宽机体、增配雷达操作员和新型通信设备，将其命名为“塘鹅”AEW.3预警机，正式服役于英国皇家海军。
虽然“塘鹅”AEW.3预警机对低空目标的探测能力不足，机身内操作空间也较为局促，但它的出现为后续舰载预警平台的发展积累了宝贵经验。该机型在有限条件下对预警功能的探索与实践，折射出各国海军为舰队构筑空中预警屏障的迫切需要。
受作战需求、航母平台、技术储备等因素影响，全球舰载预警机发展在“塘鹅”之后，逐渐形成了旋翼机与固定翼机两条不同的技术路径。
Ka-31预警直升机是旋翼技术路线的代表，该机型自1995年开始服役于俄罗斯海军。它的显著特征是在机腹加装了可收放的E-801M预警雷达。工作时，雷达天线向下展开旋转；待机时，天线会折叠收放在机腹。这一设计解决了直升机加装预警雷达天线的难题。
旋翼舰载预警机的主要优点是技术成熟、基础扎实。研发人员只需在现役舰载直升机上加装雷达系统，即可快速获得预警能力。马岛战争中，英国皇家海军将“海王”舰载预警直升机投入战场，有效提升了对敌方低空突防的预警质效，检验了旋翼技术路线机型的实战性能。
固定翼舰载预警机则更注重预警能力的发挥。美国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采用固定翼方案研制出E-2“鹰眼”系列预警机，并在此基础上推出E-2D“先进鹰眼”预警机。该机型在机背上加装大型旋转雷达罩，是固定翼平台与新一代预警指挥系统融合的典型案例。
更大的飞行平台带来舰载预警机快速发展。固定翼舰载预警机飞行高度可达万米，增大了对低空目标的探测距离。同时，其长航时的特点，有利于支撑更持久的战场侦察与指挥引导能力。凭借这些优势，固定翼舰载预警机已成为世界军事强国的发展方向。
从早期的探索改装，到旋翼与固定翼技术的竞相发展，舰载预警机逐渐成为航母编队不可或缺的“空中哨兵”、支持海上作战的重要力量。
“上舰”要连闯多道技术难关
相对旋翼舰载预警机，固定翼舰载预警机的“上舰”之路更为艰难。
苏联雅克-44舰载预警机的研制历程就是很好的例证：该机型于20世纪70年代末启动研制，虽然完成了总体设计，但最终未能服役，其技术难题包括着舰系统适配、动力装置匹配等。
困难来自方方面面。以航母起降环境为例：固定翼舰载预警机着舰时，纵向压力是陆基战机的数倍，着舰尾钩需在3秒内完成对阻拦索的捕捉，且可能要应对6级以上的甲板风。
那么，设计师需要闯过哪些技术难关，实现预警机的舰载化改造呢？
一是强化结构。现代舰载预警机对结构的要求很高——着舰尾钩安装区域的龙骨梁要比陆基型号增厚40%以上，机翼普遍采用三梁式结构承受着舰冲击压力。
即使进行全方位改造强化，战机着舰仍面临挑战。苏联在测试雅克-44原型机时，曾因着舰尾钩强度不够，在上舰测试时发生阻拦索断裂情况。因此，科研人员需要有针对性地强化区域结构，才能有效提升整体结构强度。
二是防腐设计。暴露在高温、高湿、高盐雾环境中，对舰载机防腐设计提出更高要求。研究表明，航母甲板表面的盐雾浓度是沿海地区的数倍以上。为此，舰载预警机大多采用更轻、更耐腐蚀的铝锂合金材料，关键部件则采用钛合金替代传统钢结构。此外，电子设备需要经过上千个小时的盐雾测试时间，确保运行可靠性，雷达天线罩表面还要涂抹特种防腐涂层。在机腹上加装导流板，能有效防止盐雾积聚，延长机体寿命。
三是兼容改造。航母甲板上密集布置了各类雷达和通信设备，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电磁环境，舰载预警机要结合环境进行全方位的电磁适配。机体表面不仅要附着吸波材料，舷窗也要采用金属镀膜处理。
然而，光有屏蔽还不够。还是以雅克-44原型机为例，雅克-44着舰时，经甲板反射后的电磁波强度显著增强。为此，科研人员专门开发了电磁协调系统，通过舰机数据链实时同步雷达工作周期。当预警机进入着舰航线时，雷达会切换至低功率模式，显著降低电磁干扰风险。
高新技术为预警机发展赋能
进入21世纪后，海上作战环境更加复杂，电磁对抗强度不断加大。在此背景下，舰载预警机作为航母编队的核心节点，其功能已不再局限于传统预警，而是逐步向指挥控制、信息融合等方向拓展。舰载预警机的发展前景呈现出多种趋势。
探测多维化。当前，单一频段雷达已很难满足全维感知需要。为了有效侦测隐身飞行器、高超声速武器等目标，必须构建多频谱、多手段的综合探测体系。有源相控阵雷达、红外传感、量子探测等技术的集成运用，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能有效实现复杂电磁环境下的持续跟踪与精度识别。
指挥智能化。在人工智能技术加持下，新一代任务系统还将具备对海量多源情报信息进行快速融合、智能筛选、威胁等级评估等能力。这有望将预警机机组人员从繁重的基础信息处理中解放出来，更专注于关键决策，大幅缩短“观察—判断—决策—行动”运行周期。据悉，萨博、泰雷兹等公司已开始着手将智能算法整合到预警机任务系统中，研发方向从对战场电磁频谱的动态感知与自适应管理，延伸到对“忠诚僚机”的指挥与控制。这些应用将进一步凸显预警机在未来复杂海上对抗中的作用，成为驱动整个作战体系高效运转的“智能大脑”。
平台分布化。分布设置将突破单一大型有人预警机在滞空时间、部署灵活性和生存能力上的局限，通过有人机与无人机的协同组网，构建弹性、冗余、功能分散的新型预警探测体系。分布式架构通过多平台的前后配置与数据融合，能够形成更广阔的监视范围和更强的体系抗毁伤能力。作为有人舰载预警机的补充，低成本、长航时的无人预警机可执行前出侦察、高风险区域警戒等任务，不仅能够降低舰载预警机作为高价值目标的暴露风险，还能通过多视角观测，提升侦察的准确性与连续性，增强航母编队执行任务的快速反应能力。
体系一体化。现代海战是多域体系对抗，预警机必须深度嵌入由天基、空基、海基等多种节点构成的联合作战网络。通过预警机与其他作战单元之间的高速数据交互，实现火力协同与跨域态势共享，从而将信息优势转化为决策优势和作战优势。在“协同交战能力”理论的引导下，舰载预警机将成为火力信息搜集传输的关键，利用数据链传输的目标信息，舰载防空系统可配合舰载预警机对超视距目标进行拦截，达成“A射B导”的协同交战模式。
展望未来，舰载预警机虽然面临隐身突防、高超声速打击、智能电子对抗等严峻考验，但其作为空中信息枢纽和指挥核心的地位不可替代。有观点认为，未来，新一代预警机或将普遍采用全频谱隐身设计，搭载功能更强大的预警系统，并可能引入定向能武器。这些举措将有助于构建更加智能的海上作战体系，为掌握制信息权、制海权提供坚实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