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山深处鱼水歌
■侯玉冰 王正书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村子。三三两两的土房，藏在沂蒙山脉的深处。漫山绿植遮天蔽日，登高俯瞰，只能看到一条曲折的山路。听村里老人说，前几年政府凿开了山，修通了这条路，家家户户的年轻人都出去闯荡了，一年到头才回来几天，这让本就孤独的村子又添了几分寂寞。好在，这里还住着另一群年轻人。
一
他们是隶属于沈阳联勤保障中心某仓库的官兵。20世纪70年代初，仓库前辈们听从党的召唤，一头扎进这贫瘠之地。
山沟清冷，官兵血热，和他们一同建库筑院的还有憨厚朴实的村民。他们中的年轻人和官兵一起开山破土、凿洞砌墙，年长的帮官兵碾米面、缝布鞋，甚至小孩都帮着捡拾木柴、生火做饭。
有一年寒冬，大雪封山、北风凛冽，部队无法下山购粮。看着为数不多的余粮，炊事员急得直跺脚。次日清晨，许多村民扛着红薯、提着白菜、拎着萝卜，自发给部队送粮食。那时候家家虽穷，但村民都想着让官兵吃饱饭。为表谢意，官兵不仅按物价折算了现钱，还主动清理了村中积雪，并帮村民修补被风雪压垮的门板窗框。
寒来暑往、岁月轮转。驻守的官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在这片红色沃土上，官兵与沂蒙人民“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鱼水深情始终没有变。
二
深山耕地稀少，村民大多以种樱桃、黄桃为生。这些种类的水果娇嫩，一旦气候不好就会减产。前年5月，正是樱桃收获的季节，驻地却迎来倒春寒，若不及时给果子采取保温措施，村民一年的辛苦恐怕要付之东流。
一位村民动情地回忆，他从早忙到晚，才给一半的樱桃套了保暖袋，照这个速度干下去，估计要忙一通宵。山间湿度大，露水很快打湿了衣衫，冷风一吹，冻得他直打颤。就在这时，“远处出现许多手电筒光，还有熟悉的人叫我名字。我知道，部队来了，樱桃有救了。”
那天，部队刚夜训完毕，接到“连夜抢救村民樱桃”的命令，就直接来到果园。地里没有灯光，官兵便两人一组行动，一个负责用手电筒照明，一个负责套保暖袋。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两小时，这户村民家的樱桃保暖措施全部完成。官兵随即前往另一处樱桃园。
“娃们，歇歇吧，喝碗姜汤暖暖。”半路上，官兵碰见几个村民推着小车送来姜汤。“不用了乡亲们，时间宝贵，我们先完成任务。”仓库某保障队队长走向前说。“要是冻坏了战士们的身子骨，我这樱桃不要也罢。喝，必须喝，暖好身子才好行动。”村民从桶里盛出姜汤，直往官兵手上塞。一杯杯姜汤不仅暖和了官兵的身子，也温暖了他们的心。
三
村民的收成保住了。看着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官兵也发自内心感到满足。
村里有个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大爷姓李，年逾70，家人都去世了。战士徐佳乐还是新兵时，一天从李大爷身旁路过，被李大爷一把拽住，泪眼婆娑地喊他“儿子”。得知实情后，徐佳乐定期到老人家帮他洗衣做饭、陪他谈笑唠嗑。
每到寒暑假，有的家长会把孩子送回村里请老人照看，村子也变得热闹起来。闲暇时间，官兵会给孩子讲沂蒙红嫂、沂蒙六姐妹和孟良崮战役等故事，还会带着孩子们用颜料在石头上写下“为人民服务”等口号，并带着他们跑步、增强体魄。
过年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年轻人大多返乡看望家人。去年除夕，付大娘的儿女却因工作忙没能回家。当晚，儿女满心歉意地给付大娘打来视频，大娘安慰道：“放心吧，你们在外面好好过年，我这有人陪着呢。”随即她将镜头对准了屋里的官兵，同桌还有村里其他几位老人，大家正其乐融融地一起过年。
四
前几年，仓库与村里结成了帮扶对子，仓库党委决定首先解决村民饮水问题。以前，村民吃水靠一口老井，水质差、水量少，不少村民患上了肠胃疾病。每次挑水时，他们还需推着推车，走近2公里的山路到井口取水，十分不便。
大山深处鲜有水源，地质复杂，气候多变，难以勘探。仓库两届党委班子几次请专家勘测，才找到合适的地点打井。“光打井不行，还得照顾好村里的老人，让家家户户都通上自来水。”仓库党委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办好这件事。但受地面岩层厚、打井技术要求高等因素影响，铺设自来水管线难度很大。官兵与施工人员奋战了好几天，最终成功将水管埋入土质相对松软的山路路基附近。
通水当天，当听到对讲机里传来“有水了！有水了！”的声音时，村民们喜笑颜开，紧紧握住官兵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今年新兵入伍教育时，仓库抛出一个“军民鱼水情体现在哪里”的话题，引得大家热烈讨论。抗日战争时期，军民鱼水情装在支前群众的小推车上、藏在送亲骨肉上战场的无私情怀中。和平年代，军民鱼水情仍然赤诚质朴。它藏在急群众所急、帮群众所难的行动中，隐于那看似平常却使人温暖的关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