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技术赋能的“双刃剑”效应
■许 锦 陆 锋
当前，人工智能正以迅猛之势重塑军事训练形态，其在提升效率、拓展场景等方面优势明显。然而，技术赋能的背后，亦潜藏着一种“双刃剑”效应。智能工具如果从辅助手段向着主导力量演化，就会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需要对此有清醒认识并警惕其潜在风险。
记忆性的退化。军事训练中的记忆并非简单的信息存储，而是通过反复演练形成的神经层面的快速提取能力，是战术响应的基础。人工智能以数字化存储提供实时信息支持，虽提升了信息获取效率，却可能导致指挥员主动记忆能力弱化。当大脑习惯从外部系统调取数据，那么对主要战术规范、基础操作流程的深度“编码”能力将会逐渐丧失。在智能设备失效时，指挥员可能出现关键信息提取障碍，难以形成“条件反射”式战术响应，影响复杂环境下战术执行稳定性。这种对技术的过度依赖，本质上消解了基于神经机制的记忆积淀，削弱了军事训练中的认知储备。军事训练中的记忆培育，不仅是信息的积累，更是对战争规律的认知掌握，通过主动记忆形成的知识网络具有自组织性，能够在新情境中生成创造性解决方案，而过度依赖人工智能的记忆辅助，则会消解这种认知重构能力，使指挥员的战术思维局限于技术预设框架内。
自主性的弱化。自主决策是战场生存的关键，其本质是在信息不全、态势瞬变时的独立判断与风险抉择。人工智能通过算法推演提供决策参考，虽能快速聚合信息、模拟战术方案，但过度介入会催生对算法的路径依赖。指挥员长期接受算法输出的“最优解”，独立思考与质疑修正意识可能会逐渐衰退，面对不确定性时的决断能力将会退化。当算法出现偏差或失效时，指挥员易陷入决策瘫痪。军事训练的关键是培育人机协同中的主体性，而算法依赖会消解作战决策的灵活性与创造性。更深层次的危害在于，作战决策不仅是逻辑推演的过程，更是意志较量的体现，优秀指挥员的决策中蕴含着对战争本质的理解、对战略全局的把握、对战士生命的敬畏，这些价值判断恰恰是追求“最优解”的算法所无法模拟的。过度依赖人工智能的决策辅助，会将作战决策异化为对技术流程的机械执行。
脆弱性的凸显。抗毁能力是极端环境下持续作战的保障。人工智能通过数据链路、算力支撑提升训练精准度，但也使训练体系对技术产生更大依赖。数据传输中断、算力节点失效、受到网络攻击等都可能导致系统瘫痪，基于历史数据训练的算法也难以应对颠覆性战术。原本提升作战效能的技术手段，反而成为削弱抗毁能力的“阿喀琉斯之踵”，威胁军事训练体系稳定性与可靠性。当高技术装备在实战中损毁，无电力条件下的机械维修、无网络环境下的地图判读、无通信状态下的手语联络等被忽视的基础能力，恰恰是维持战斗力的最后屏障。军事训练的脆弱性放大，本质上是“技术万能论”导致的体系失衡，它使训练在追求高效能的同时，也丧失了应对极端风险的保底能力。
意志力的衰减。战斗意志是直面生死的勇气、极限对抗的韧性与集体作战的精神共鸣，其培育离不开实战化训练。人工智能构建的虚拟环境虽能模拟战场场景、提升协同熟练度，却无法复制实战中指挥员面临的心理压力。长期在“安全边界”内训练，指挥员对战争残酷性的认知会弱化、危险感知会钝化，直面牺牲的勇气、突破极限的韧性及集体的精神联结会被稀释，最终可能培养出战术熟练但缺乏战斗意志的“数字化指挥员”。那种在并肩作战中形成的生死相托的信任、荣辱与共的默契、向死而生的凝聚力，在人工智能主导的协同训练中被简化为数据交互的流程设计，指挥员在算法分配的角色中机械配合，难以形成深层情感共鸣与精神共振。军事训练中尤其要警惕和防止这种集体精神联结弱化的倾向，要通过军事训练不断强化战斗意志和战斗精神的培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