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会说话
■张晋慆
又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夜风悠长，哨兵在月光下巡逻。
广阔空间，只有他自己，诗情在胸中翻涌，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此刻的心境。
他望向星空，思绪飘回了多年前故乡的夏夜。也是在这样繁星低垂的时刻，他和伙伴们正在村庄里疯跑——或许刚用石子惊走了谁家的黄狗，或许又恶作剧般敲响谁家的门然后哄笑着逃向村边。村外是无边的麦田，丰收时节，晚风裹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一阵阵漫进村庄。
有一天玩罢归家的路上，他遇见独自坐在麦垛旁搓玉米的盲阿婆。母亲说过，阿婆是吃过苦的人，一生无儿无女。
“阿婆，我帮您吧。”
“是小庄吗？好哇，好哇……一会儿忙完了，阿婆给你讲个故事。”
那个晚上，他坐在麦垛旁，听阿婆讲起了侯光——那个被她收养带大的孩子。阿婆讲他如何孝顺勤快，讲他读书如何用功，讲他穿上军装时英俊的模样，讲他在洪水中救了一个乡亲却再也没有回来……故事讲完时，阿婆用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
那个夜晚是如何结束的，他已记不真切了。只记得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随着阿婆沙哑的嗓音，悄然落进了他的心里。
多年后在人武部，当被问起为什么想当兵时，他眼前蓦然浮现出那个静谧的夜晚。正是在那一夜，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英雄的含义。
他抬手看看表：22点15分。不知不觉间，月亮挪了一个身位，星星依旧静静地垂望着大地。
他停下巡逻的脚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围墙外是另一个世界，璀璨的灯火彻夜不息，流动的车灯连成一片，在地上铺开一条暖暖的星河。忽然间，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这片光晕里——是陈祥榕，那个吃着橘子面带笑容的士兵。算起来，他们还是同年兵呢！对于这位战友，他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他以他为榜样，以他为前进的动力。那张镌刻进心里的笑脸，让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千千万万的战友。
此刻，天上的星光与人间的灯火交相辉映，一同照亮了夜色。
他低声自语：
“享乐谁都会，吃苦可不是的，对吧？”
“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对吧？”
……
倏忽间，那张笑脸幻化成一只翱翔的白鸽，在夜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不由得屏住呼吸，风中隐约有熟悉的旋律飘来：“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白鸽向远山飞去，向天际飞去，向每一处亮着灯的村庄飞去。
一阵夜风袭来，他依旧独自一人，但胸中的郁结已然随风散入澄澈的夜空。
四下无人，而他清楚地知道——天上的星星会和他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