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诗词的崇高境界
■陆振兴
吟诗填词，境界为要。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出，“词以境界为上”。毛泽东诗词，描绘20世纪波澜壮阔的社会变革，颂扬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改天换地的伟大精神，揭示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内在逻辑，将宏大的物境描绘、浓烈的情境表达与高妙的意境建构融为一体，展示出诗史与哲思交相辉映的崇高境界。
一
诗词创作，讲究三个境界：物境、情境、意境。物境为先，是诗人歌咏的缘起，是诗词的“源”和“根”。毛泽东的诗词创作，立足中华大地，放眼五洲风云，把包举宇内的物境描绘，凝练为震撼人心的壮丽史诗。
祖国的大好河山，是毛泽东倾情歌咏的客观事物。在他笔下，有用足迹丈量的万水千山，五岭逶迤，乌蒙磅礴，金沙水拍，大渡桥横，岷山千里飞雪；有畅游长江时目视和遐思的楚天风物，龟蛇静卧，一桥飞架，西江石壁，巫山云雨和高峡平湖；有《七律·登庐山》的“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有重上井冈山故地重来时凝望的“参天万木，千百里，飞上南天奇岳”。最具代表性的歌咏是《沁园春·长沙》和《沁园春·雪》。“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歌咏了祖国南方江山秀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道出了北国风光壮美辽阔。两首《沁园春》珠联璧合，比肩耸立，展现出我们伟大祖国“江山如此多娇”。
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毛泽东从写下《西江月·秋收起义》开始，通过一系列写实性诗篇，记录秋收暴动，讲述井冈山的斗争，叙说创建中央革命根据地和苏区的峥嵘岁月，讲述万里长征的故事，记载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反对帝国主义的伟大斗争，陈述人民解放战争的辉煌成就，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画卷。
新中国建设，是毛泽东歌咏的又一主题。在《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中，他用“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书写新中国的成立给中国带来的根本性变革和各族人民的大团结。他写下《水调歌头·游泳》《七律二首·送瘟神》《七律·到韶山》等一系列诗词，记录中国人民建设新中国的热情与奉献，讲述新中国建设取得的伟大成就。
二
触景生情。中华大地万千气象，世界风云变幻，20世纪的历史巨变，把诗人炽热的血流脉动，汇为对中国人民的挚爱深情，化作威力无比的革命豪情，铸就了毛泽东诗词秉持人民情怀、颂扬人间正道的崇高情境。
1923年，毛泽东写下《贺新郎·别友》，赠夫人杨开慧。这首词，既有依依惜别的苦痛倾诉，更有献身革命事业的冲天豪情。“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这感人肺腑的文字，正是当时革命青年英雄情怀的生动写照。
1957年，毛泽东写下《蝶恋花·答李淑一》：“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这首用血泪写就的诗篇，盛赞革命英烈光辉不朽的人生，表达对他们的深切悼念，情至深处，泪雨倾盆，感天动地。
中国革命的胜利、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成就，是中国人民用流血牺牲和无私奉献换来的。毛泽东在记录中国人民英勇奋斗的同时，也把深厚的感情和真诚的赞美献给了中国人民和人民军队。他写下“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等激情澎湃的诗句，深情礼赞中国人民的英雄气概。
三
毛泽东的诗词创作，在情景交融的同时，也用深邃的哲思，昭示了人民至上、光明在前的历史逻辑，以意境与物境、情境的完美结合，在人类的思想宝库中，增添了一笔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
毛泽东坚信人民是推动历史前进和社会进步的决定力量。他用“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称颂人民是真正的英雄。1964年春，毛泽东写下《贺新郎·读史》。诗人敞开博大胸襟，俯瞰中国社会几千年的历史变迁，吟出“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等诗句，讲述人民创造历史的唯物史观，赞美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缔造的丰功伟绩。
毛泽东坚信，困难中生长着希望，黑暗时孕育着光明。1934年夏，毛泽东写下《清平乐·会昌》：“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当时，中国革命正处于危难之中。在王明“左”倾冒险主义错误路线下，第五次反“围剿”斗争遭遇重重困难，红军和根据地受到重大损失。毛泽东曾为此词批注：“一九三四年，形势危急，准备长征，心情又是郁闷的。”身处逆境，心潮难平，但诗人面对未来，仍然满怀信心。在他看来，失败和挫折只能使党和红军走向成熟，中国革命一定会取得最后胜利。
心里装着希望与光明，就有了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和力量。在毛泽东诗词中，处处可见其顶天立地蔑视一切反动派的风采，处处可见他勇立潮头迎接挑战的英姿。他写下“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他歌咏“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梅花精神。他写下《杂言诗·八连颂》，赞美人民军队“不怕压，不怕迫。不怕刀，不怕戟。不怕鬼，不怕魅。不怕帝，不怕贼”的英雄形象，向世界宣示“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品读毛泽东诗词，聆听他为人民为正义的吟诵，我们的思绪也就随之进入了一个辽阔高远、曼妙多姿的境界，我们心中也就增添了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勇毅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