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上的“党员先锋岗”
■讲述人 西藏军区某旅某连党支部书记 徐军辉
昆仑山脚,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细碎的冰碴,狠狠抽打在军车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啪”脆响。
车队刚驶入这段被称为“生命禁区”的达坂,几辆运输车突然像被冻住似的,动力一下衰减下来,引擎发出沉闷的“突突”声。
我看了下仪表盘上的海拔数字——5231米。
零下20摄氏度的严寒里,从车上下来的人瞬间被风灌得打了一个激灵,呼出的白气没等散开就冻成了霜,粘在眉骨和帽檐上。
“党员突击队跟我上!”我大喊了一声,话音随寒风传出。立即,12名胸前戴着党员徽章的骨干打开车门跑步前来集合。我跳下车,脚刚落地就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寒气顺着裤腿直往上蹿,仿佛要把骨头缝都冻透。可党员们顾不上这些,他们俯身车底,油污附着在冰面上,凝成坚硬的冰壳。
20分钟后,车队重新出发。党员、一级上士吝董董睫毛挂霜,浑身已快被冻僵,却仍笑着问大家:“没耽误任务吧?”
高原运输线,就是党性的“试金石”。这番场景,让我想起旅领导常说的那句话:“啥时候党员的脚印能把雪踩实了,队伍的底气就足了。”
我们旅常年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天路战斗。这里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一半,夏天能遇上暴雪,冬天能碰着流沙。“缺氧不缺精神、艰苦更要奋斗”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是刻在每个党员骨子里的信条。
越是条件艰苦,越要立好样子。每次执行任务,我们都会在车队设置“党员先锋岗”“党员责任区”:翻达坂时,先锋岗的党员要提前下车探路;过冰滩时,责任区的党员要站在路边指挥;宿营时,党员帐篷永远扎在车队最外围、最挡风的地方。
记得有次执行紧急物资运送任务,车队走到一段被冰雪裹住的盘山公路。那路窄得像条带子,一侧是刀削似的山壁,冻得硬邦邦的碎石时不时往下掉;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雪下面藏着暗冰,车轮稍微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我坐在头车副驾驶位置,手心全是汗,正琢磨怎么编队通过,一级上士王高突然跑来敲了敲车窗:“指导员,让我开头车吧。”
王高是一名有16年驾龄的老党员,右手虎口处有道疤——那是前年救一辆侧滑车时被钢丝绳勒的。
继续前行,我看到他掌握的方向盘像有了灵性,车轱辘贴着悬崖边的冰凌慢慢挪。他让后续车辆拉开距离,自己始终保持着“能让后车看清路线”的速度。
车队顺利通过,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很多。
下车检查时,我发现王高的驾驶服后背全湿透了,摘下手套想跟他握下手,却看见他满手都是冻裂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又结成了冰。
“老王,这手得赶紧处理啊!”他却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没事,手糙点才有力气。”
“党员就得在关键时刻站出来、顶上去。”这话我听很多人说过,可最让我动容的,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担当。
去年冬天,新兵马木各第一次上高原。车过唐古拉山时,他突然抱着肚子呕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同车的党员班长岳国峰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氧气瓶拧开递过去——那瓶氧气是他备着应对严重高原反应的。
车在颠簸中前行,岳国峰一边盯着路况,一边给小马讲自己刚上高原的事:“我第一次来,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哭着要回家,是当时的老班长把唯一的暖宝宝给了我,说‘党员的肩膀,就是给新兵靠的’。”
他还从挎包里掏出本磨破了角的笔记本,里面记着不同海拔的行车技巧,页边空白处全是战友的签名:“你看,这是老班长教我的刹车技巧,这是老班长总结的防冻方法……”
等任务结束,小马不仅没掉队,还主动帮着卸物资。回营那天,他攥着入党申请书找到我,话语既紧张又激动:“班长说党员就是‘别人不敢上时,你敢;别人想放弃时,你上’,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现在,车队里的年轻党员越来越多了。上次过通天河,河水突然涨了,是刚转正的党员小李主动请缨,第一个跳下去探水深;前阵子抢修陷进泥滩的车,预备党员小王趴在泥里垫石头,新发的作训服被泥水湿透。
他们或许没有老党员那么丰富的经验,却把“党员”两个字看得很重。今年以来,我们在高原完成了数十次运输任务,党员带头解决的难题有30多个:有在暴风雪里抢修通信设备的,有在缺氧环境下改装车辆保暖装置的,还有为了让战友睡个好觉自己在零下30摄氏度的哨位上站岗的……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阳光把蜿蜒的公路染成了一条光带,车队像穿在光带上的珠子,向着远方疾驰。
我坐在车里,看着车身上“党员先锋车”的红色标识——那是用红漆刷的,在雪域高原的映衬下,亮得像团火。
风还在吼,可车厢里很暖,年轻战士们在聊下次任务谁能争取到“党员先锋岗”,笑声混着引擎声,听得人心里滚烫。
我知道,这条高原运输线之所以能畅通,靠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冲锋,而是一群人把“党员”的责任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脚印。就像雪山上的格桑花,单朵开着不算艳,可一片一片连起来,就能把整个高原染成春的颜色。
(朱凤龙、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李松原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