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山上
■曹继可 李兆康
朝阳升起，滇南边关的群峰渐次镀上暖金。狮子山上，五星红旗在晨晖中冉冉升起，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就驻守在这里。
一
沿蜿蜒小路而上，巡逻分队官兵抵达位于主峰的狮子山哨所。“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是田蓬口岸。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国不可侵犯的领土！”哨楼上，一级上士杨伟华正为列兵介绍防区情况。
山巅的风带着凉意，杨伟华看着列兵年轻的面孔，仿佛看见13年前的自己。新兵时期的杨伟华并不出众，体能成绩平平，手榴弹投掷也是勉强及格。
杨伟华不甘心，他主动要求加练。队列训练结束，他拉着班长加练“踢正步”；在营区后面的小路上，战友经常能见到他练习跑步的身影；他把背包绳绑在树上，练手榴弹投掷的甩臂动作，晚上躺在床上还在琢磨动作要领。
功夫不负有心人，新兵结业考核时，杨伟华所有课目都达到良好以上。下连不久，杨伟华因为训练刻苦、成绩进步较快，被连队推荐参加上级组织的侦察兵集训。
“集训队是淬火炉，能锻造百炼钢。连队派你去，是相信你能成钢！”临行前，杨伟华记下连队干部和班长的临别赠言。他告诉自己：决不能辜负连队的期望！
在集训队，重装奔袭磨破了作训服、武装泅渡一次次呛水、攀登索降让他掌心血痕密布……不少课目让他措手不及。想起临行前连队干部期许的目光和班长的话，他一次次坚持了下来。
为了提高成绩，杨伟华白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晚上就在学习室钻研理论。他还将要点制成小卡片随身携带，一有空就拿出来背记。
星光不负赶路人。杨伟华跑得更快了，投得更远了，攀登更敏捷了，理论掌握得也更扎实了。
当战友了解到杨伟华在集训队的表现时，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然而，他们当时不知道的是，这个年轻战士训练如此刻苦，还与他入伍前的一段经历和见闻有关。
10多年前，杨伟华跟随家人来到一座边境小城参与施工项目。由于邻国发生武装冲突，枪炮声不时传来，硝烟味弥漫在湿热的空气里……那时，他和身边的同事每天照常工作，按时上班、吃饭、休息……他深知，这种平安与幸福，与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有关，离不开边防军人日夜巡逻的脚步和身影。
每当他看见一队队巡逻的边防官兵，“被守护”的安全感便油然而生。戍边卫国的种子，也悄然在他心底扎根。第二年的冬天，杨伟华如愿穿上军装，来到了边疆。
2022年春节期间，一天凌晨4点，山风呼啸，杨伟华正在哨位执勤。突然，引擎的轰鸣打破寂静——两辆货车正灭灯潜行。“情况不对，大半夜哪来的车？”杨伟华心中一紧，立即拿起执勤手电和停车指示牌疾步上前。面对塞过来的一沓钞票，杨伟华果断回绝：“收回去！”国家利益面前，没有“通融”二字！
13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大树。从“被守护的人”到卫戍边疆的老兵，杨伟华的手上有老茧、身上有伤疤，可他的眼神更亮、更坚定了。
二
跟随巡逻分队走在路上时，刚晋升上等兵不久的崔兴伟透过树隙向上望去，边疆的天空一碧如洗。他是二次入伍的士兵。2020年冬天，崔兴伟身着空军蓝、佩戴空军列兵肩章，与战友在一架“英雄战机”前，听讲解员讲起往事。
讲解员指着眼前的战机，自豪地说：“这架战机曾在20世纪80年代飞抵西南边境，执行任务……”
看着眼前的“英雄战机”，崔兴伟心中豪情激荡。战鹰在祖国上空翱翔的画面，一遍遍在他的脑海浮现。
“将来有机会，我也要去边疆！”从那时起，崔兴伟成了“追故事的人”。他埋头于图书室的资料中，了解到此前知之甚少的边疆战史：官兵在丛林中艰苦潜伏、军民同心守护边疆……昔日边关烽火不仅让崔兴伟深刻理解了牺牲与奉献的内涵，也在他心中点燃向往边疆的星火。
两年服役期满后，崔兴伟回到大学校园继续学业。校园里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天空不时飞过的飞机、新闻上关于边疆的文字与影像，依然拨动着崔兴伟的心弦。
“我还要去当兵！去祖国边疆！”去年9月，崔兴伟再次应征入伍。他踏上了前往祖国西南边陲的列车，成为一名陆军边防战士。他没有想到，这趟列车，带着他走进了那片“英雄战机”曾经守护的土地。
来到连队，在荣誉室里的老照片上，他又看见了4年前见到的那架战鹰。由此，他对这片土地感到十分亲切，发生在这里的故事也让他更加震撼。
驻地远离城镇，时间久了，苍茫群山和漫长边境线，让崔兴伟感觉有些孤独。“成为一名合格的边防军人，不仅要学会巡逻执勤，怎么面对孤独也是必修课。”这天傍晚，班长杨伟华来到他身边。
“那我要怎样才能学好这门必修课呢？”崔兴伟问道。班长回答：“或许答案就在边关、在我们的工作中。”
不久，崔兴伟迎来入伍后的第一次边防巡逻。他与巡逻分队的战友钻进墨绿的林海。阳光透过枝叶洒下金箔般的光斑，在迷彩服上闪烁。落叶在脚下发出声响，藤蔓缠绕着树干。崔兴伟挥刀劈砍时，草木断口散发的清香混着湿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艰辛跋涉，战友的鼓励和脑海中先辈的身影，让他坚持下来。当看到屹立在山巅的界碑时，望着“中国”二字，崔兴伟十分激动。他极目远眺：冬日的天空澄澈如洗，几缕卷云像是棉絮；山下村寨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不时传来；更远处的梯田，层层堆叠，形成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战机航迹与巡逻足迹，都承载着军人的职责。”崔兴伟找到了班长说的“边关答案”。
“从前追着故事热血沸腾，现在才明白，故事里的‘奉献’二字，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崔兴伟一次次地踏上边关巡逻路。他走过泥泞的雨季山路，踏过乱石嶙峋的山脊，见过山间烂漫的野花，也遇过蛇虫，脚步却愈发坚定。
当年，听着战鹰故事心潮澎湃的年轻列兵，如今正循着先辈足迹守护边关。崔兴伟也从“追故事的人”，成了“故事里的人”。
三
入伍之初，李崇颖曾盘算：服役期满，就回老家找份工作。来到连队，骤然面对严格的纪律要求，他一时难以适应。那段时间，李崇颖脸上的笑容少了，眼中时常带着迷茫。
“崇颖，要是总这样下去，当兵两年，你也难有真正的成长。”班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思想波动。
李崇颖的转变，始于一次寻常的巡逻归途。那天傍晚，夕阳斜照。滇南边陲的田间小径上，巡逻队伍与放学的孩童迎面相遇。就在两支队伍即将交错而过时，孩子们忽然齐刷刷停下脚步，面向身着迷彩的军人，郑重地敬少先队礼，伴着清脆的童声：“解放军叔叔好！”这份纯真而庄重的敬意，轻轻叩开了李崇颖的心扉。
生平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在李崇颖心中激荡。他真切感受到军装的分量与荣光。
这份触动，让他开始关注连队那个有着光荣传统的名字——“南疆红领巾辅导站”。早在1982年，经上级批准，连队就正式挂牌成立了这个辅导站。数十年来，一代代官兵自发担任校外辅导员，倾心投入军民共建和助学帮困事业，与全国20多个省（区、市）的100多所学校建立了校外辅导联系。
在滇南边关，“铁打的营盘”随着岁月流转不断焕新，而“戍边育人、卫国奉献”的精神，却在一代代“流水的兵”身上接续传承。辅导站40余载的光荣传统，如同一盏明灯，为李崇颖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有一年元旦，连队组织官兵前往驻地小学开展助学帮困活动，李崇颖也同在行列当中。当崭新的书包和文具递到孩子们手中时，一声声稚嫩而真诚的“谢谢解放军叔叔！”在他耳边萦绕。
归队后，李崇颖向连队郑重报告：我想当校外辅导员，成为孩子们心中的那缕阳光。经过连队党支部推荐、驻地小学认证，李崇颖正式成为“南疆红领巾辅导站”的一名校外辅导员，开始深度参与相关活动。
多年过去了，曾经的一次国防教育课，至今令李崇颖记忆犹新，也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份工作的意义。
那天，李崇颖随队到驻地小学进行国防教育。课堂上，当他讲述英雄故事时，一个名叫陈上尉的孩子举手提问：“叔叔，我爸爸给我起名‘上尉’，就是希望我将来能当兵。我长大了能像您讲的狼牙山五壮士、王二小那样当英雄吗？”孩子眼中闪烁着亮光，让李崇颖心生触动。
10年间，李崇颖和战友们走进校园开展国防教育的次数早已数不清，课堂上那些清澈、专注的目光，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他和战友用青春践行着这样的理念：戍边，不仅是守护祖国有形的疆界，也是守护一代代人心灵中无形的精神家园；戍边军人的忠诚，不仅镌刻在巍巍界碑上，也刻在孩子们的心灵里。
“孩子们的目光，也是我扎根边关、忠诚戍守的力量源泉！”李崇颖动情地说，辅导站成了自己的“梦想加油站”。李崇颖的话，也道出了连队官兵的心声。
巍巍狮子山，界碑无言矗立。当晨光再次洒满狮子山巅，哨塔上猎猎飘扬的五星红旗，与校园里跃动的红领巾交相辉映；巡逻路上的坚定足音，与教室中琅琅的读书声和谐共鸣——谱写着南疆边关动人的“青春之歌”。
正如连歌唱的那样：“雄伟的狮子山，光荣的红领巾辅导站，战士与学生心相连，红领巾映红狮子山。”年轻的官兵，正用热血与奉献，在祖国西南边关，续写着新的青春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