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医母亲

■口述 姑丽米热 整理 赵晓清

母亲2岁的时候，在新疆军区某边防部队服役的外祖父司马义·买买提在一场战斗中牺牲，留下她与外祖母相依为命。

得益于外祖父老部队的帮助，母亲16岁时进入医科大学学习，毕业后在一所部队医院担任产科护士，后来成为护士长。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忙碌的。6岁那年，母亲终于腾出空来，答应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园玩耍。一大早，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等着母亲履行承诺。母亲见我醒来，停下手中的家务活，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笑着问我为何不多睡一会儿。我认真地说：“我怕你又跑了。”听到这话，母亲回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

正当我们准备出门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竟又响了起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果不其然，挂掉电话后，母亲满是愧疚地说：“有孕妇难产，我得去一趟。”满心的期待变成了一场空，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亲仔细叮嘱了姐姐几句。随着“咔哒”的关门声，母亲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我模糊的视线里。

夜幕降临，我满怀失落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门“吱”的一声开了，母亲带着满身疲惫走进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病人生产时大出血，母亲一直留在医院照顾病人和刚出生的婴儿，直到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才交班回家。许多年以后，我也成了一名军医，每天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我终于读懂了母亲当年肩上的责任和担当。

当年，放学后，我和姐姐喜欢在医院的院子里玩耍。那天，一个病人家属偶然间知道我们是阿娜尔姑丽的孩子后，送给我们一袋奶糖。尽管母亲曾再三叮嘱我们不要接受他人赠送的东西，可面对糖果的诱惑，我们还是把母亲的叮嘱抛到了脑后。母亲下班后，发现我们口袋里的糖果，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追问我们糖果的由来。看到我们支支吾吾的样子，母亲当即猜到了八九分。平日里，母亲即使工作再累也很少发脾气。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大发雷霆。为了让我们吸取教训，母亲一边让我们罚站，一边再次教育我们什么是纪律与责任。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赶往商店。她买了两袋奶糖，一袋还给病人家属，一袋留给我们。

医科大学毕业后，我投身军营，像母亲一样穿上白大褂，治病问诊。疫情期间，我守在单位，参与消杀、诊断、救治工作。尽管母亲很担心我，在不多的视频通话中，她依然对我的工作给予支持。她总是说：“你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孩子有我们照看，你不用担心。”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母亲因为牵挂我，几乎整晚睡不着觉。作为一名军医，母亲知道在任务面前不能退缩，所以她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自己的孩子。

去年，母亲永远离开了我。我一时不能接受这个沉重的打击，一度变得很颓废。当我翻看母亲的照片，总感觉她还未走远。一天，我在母亲曾经工作的医院的公众号上，找到了她的照片。下面还有一条网友的留言：“感谢阿娜尔姑丽医生，20多年前就是她救了我和孩子的命。”看到这句话，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她留给我的优良品质，是我一辈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