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制导鱼雷：或将改变未来海战攻防规则
■刘一澳 张承旺
近日，土耳其的“米尔登”国产潜艇项目正式进入船厂建造阶段，AKYA重型复合制导鱼雷将成为其首艘国产潜艇的主要武器。
几乎同时，印度计划将“瓦鲁纳斯特拉”复合制导鱼雷装备在其即将列装的第三艘歼敌者级核潜艇上。
除了土耳其和印度，其他一些国家也在自主研制或购买使用复合制导鱼雷，如法国的F17重型复合制导鱼雷、意大利的“黑鲨”复合制导鱼雷等。显然，复合制导鱼雷已经成为各国水下武器库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么，复合制导鱼雷凭什么备受重视？当前发展态势如何？未来将朝哪个方向发展？请看本期解读。
图①：“黑鲨”复合制导鱼雷。
图②：UGST“物理学家-2”重型复合制导鱼雷。
图③：“瓦鲁纳斯特拉”复合制导鱼雷。
特点鲜明
想明白复合制导鱼雷在水下武器库中的地位作用，先要了解鱼雷的制导方式。通常情况下，鱼雷的制导方式可概括为“三自一线”。“三自”指3种自主制导方式，即惯性制导方式、声自导方式、尾流自导方式。惯性制导方式依赖陀螺仪提供初始航向修正；声自导方式通过声呐系统捕捉目标声纹来识别目标，又分为主动和被动声自导两种模式；尾流自导方式利用尾流传感器探测舰艇螺旋桨留下的气泡轨迹。“一线”指的是线导方式，需要依靠舰艇上的操作人员，用放线器牵引导线传输指令。
这些制导方式各有所长，但单一使用则存在明显短板，如采用惯性制导方式的鱼雷会随距离的增加累积误差，采用声自导方式的鱼雷易受噪声干扰，采用尾流自导方式的鱼雷难以发现尾流较弱且易消散的目标，采用线导方式的鱼雷射程则会受到导线长度的限制。通过对这些制导方式扬长避短、组合运用，复合制导鱼雷由此问世——从定义上讲，复合制导鱼雷特指在标准鱼雷架构上至少集成了两种上述制导系统并形成导航网络的鱼雷。
复合制导鱼雷的鲜明特点是：从较远距离实施打击时可保证更高的精度。采用常规单一制导方式的鱼雷在水下远距离攻击目标时，常会出现航路偏差。复合制导鱼雷则可以通过对不同制导方式的有效组合，如“惯性制导+线导/自导”等，利用惯性导航方式提供基础航向，再利用其他制导方式实时纠偏。
复合制导鱼雷的可扩展性较强。此类鱼雷一般会采用模块化设计，允许根据技术发展和作战需求，灵活搭配或升级制导系统组合。例如，韩国“虎鲨”重型复合制导鱼雷就可以更换不同制导模块。
制导方式的冗余机制可为该类鱼雷带来高生存力与强抗扰性。例如，俄罗斯的UGST“物理学家-2”重型复合制导鱼雷兼有线导、声自导和尾流自导功能。当它攻击一艘释放了先进声诱饵的水面舰艇时，如果其声自导系统被欺骗，则可以切换至尾流自导模式，转而追踪舰艇航行时在水面形成的独特尾流，从而绕开假目标并打击“真身”。
多维发展
复合制导鱼雷的优势源于技术融合，而其现阶段发展则体现为多维度从粗放到精细的迈进。
一是“线导+自导”串联式复合制导成为常态。目前，绝大多数先进复合制导鱼雷采用串联式复合制导，其基本思路是“划分阶段，择优制导”。例如，意大利的“黑鲨”复合制导鱼雷，在发射后初段采用线导模式，由舰艇操作员精确控制其航向，避开障碍，引导其前往最佳攻击阵位；进入中段，为降低暴露风险，复合制导鱼雷会切断导线，转入被动声自导模式，静默逼近目标；进入末段攻击时，则根据目标类型有针对性地选择尾流自导模式或主动声自导模式。这种“接力式”制导能够让鱼雷在整个航程中行动隐蔽、攻击精准高效。
二是通过优化壳体材料与外形设计，提升航深与反潜能力。现代潜艇的下潜深度不断增加，促使担负反潜任务的复合制导鱼雷也不断“下潜”。现代复合制导鱼雷多采用高强度钛合金或特种钢材制造壳体，并优化流体力学外形，以承受更强水压，适应深水作战。这种变化赋予了其双重战术价值：一方面，其自身可以在更深的水层中航行，利用深海复杂的水文环境作掩护，提升突防的隐蔽性；另一方面，它能够对深藏于数百米水下的敌方核潜艇构成威胁，拓展反潜作战的维度。
三是导线介质从“铜”到“光”转变，通信能力有所提升。早期的复合制导鱼雷普遍把铜缆作为导线，但铜缆重量大、体积大、抗拉力小，且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衰减严重，进而影响到鱼雷的有效射程和控制精度。随着光纤通信技术的发展，现代复合制导鱼雷，如美国正在研发的MK48mod8复合制导鱼雷，计划将铜缆导线升级为光纤导线。光纤直径小、重量轻，一盘50千米长的光纤重量仅几千克，能使复合制导鱼雷的射程进一步加大。同时，其传输带宽较宽，能够双向传输大量数据，不仅能将潜艇的指令清晰无误地传递给复合制导鱼雷，还能将传感器探测到的高清声学图像等信息实时回传潜艇，保密性也很强。
四是战斗部与引信技术不断进步，毁伤效能增大。现代复合制导鱼雷普遍采用聚能装药或高能混合炸药，能量密度远超传统TNT。例如，印度“瓦鲁纳斯特拉”复合制导鱼雷的战斗部可携带重250千克钝感高能炸药，可对大型驱逐舰形成威胁。同时，引信技术也从传统的触发式发展为非触发式。先进的磁引信或声引信能够在复合制导鱼雷航行至目标舰船龙骨正下方时引爆，利用水中爆炸产生的气泡效应，将舰船从中部生生“折断”。
五是制导系统小型化推动了鱼雷轻型化发展。早期复合制导鱼雷因电子元器件体积庞大，多为潜艇和大型舰船使用的重型鱼雷。随着微电子技术的快速进步，制导系统在性能更强的同时体积大幅缩减，这使得研发高性能的轻型复合制导鱼雷成为可能。瑞典萨博公司研发的SLWT复合制导鱼雷，在400毫米直径壳体内集成了先进的声自导和线导系统，不仅可以由水面舰艇、直升机搭载，用于攻击常规潜艇和小型水面目标，甚至可作为“反鱼雷鱼雷”使用。
智能融合
未来，复合制导鱼雷将向更智能、低成本等方向发力，出现如下几个方面的趋势。
引入新型制导技术。未来的复合制导鱼雷制导系统将不再局限于声学和尾流技术等，诸如量子磁力制导技术等将会融入其中，形成一种全新的探测手段，尤其适合在声学环境恶劣或对付静音潜艇时使用，鱼雷的探测维度将更加多元，抗干扰能力呈指数级增长。
制导趋于智能化。当前的串联式复合制导方式虽然有效，但本质上仍依靠“公式化”的预设程序。未来，AI的引入将使复合制导鱼雷变得更加“聪明”，能根据传感器实时获取的战场环境数据，如目标机动规避方式、敌方干扰类型与强度、海洋环境变化等，自主分析、实时决策，动态选择最优的制导模式组合或切换时机，甚至能预测敌方下一步行动并提前规划作战方案和攻击路径。
并联式制导将成“新宠”。如果说串联式制导是“轮流上岗”，那么并联式制导就是“多管齐下”。未来复合制导鱼雷将不再满足于在不同阶段切换单一制导模式，而是追求多种传感器在同一时间协同工作。这种多源信息融合处理能够生成一个远比单一信息源更准确、更稳定、可信度更高的战场态势图，有效辨别假目标和干扰信号，高效完成对目标的探测、识别和锁定。
低成本化与规模化更受关注。一枚先进的复合制导鱼雷造价动辄数百万美元，如此高昂的成本在大规模冲突中将给使用者带来巨大经济压力。因此，研发“低配版”复合制导鱼雷，将成为重要发展方向。例如，2024年美国提出的“快速采购鱼雷”项目（RAPTOR），旨在通过简化部分非核心功能、优化生产工艺等方式，制造出数量庞大、能满足大规模饱和攻击需求的低成本复合制导鱼雷，与少量高性能鱼雷形成“高低搭配”的格局。
虽然复合制导鱼雷发展前景广阔，但同时也存在一系列技术新难点，例如如何确保新型制导系统稳定性、AI处理器如何在高水压环境下可靠运行、有无能有效支撑并联式复合制导模式的算法等。
如果这些难题被攻克，新一代“水下杀器”威力将更加强大，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未来海战场的攻防规则。
本版供图：阳 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