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南部战火重燃加剧红海危局
■秦 天

图①:沙特空袭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在哈德拉毛省的军事据点。
图②: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武装人员在亚丁的一处检查站执勤。
图③: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空袭也门穆卡拉港后部分被损毁的车辆。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近日,也门局势再起波澜。南方分离主义武装攻占两省,沙特发动空袭,南方分离主义势力背后的阿联酋卷入其中。这场复杂的纷争加剧也门国家分裂,也令脆弱的红海局势更趋动荡。
也门南部战局突变
2025年12月上旬,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力量在也门南部展开军事行动。首先是向也门东南部的哈德拉毛省进军,后又继续东进,进入也门东部与阿曼相邻的迈赫拉省。这番操作造成了近年来也门战场版图的最大变化。
南方过渡委员会已有近10年的发展史。2011年也门发生动荡,时任总统萨利赫下台。2014年,胡塞武装南下夺取首都萨那,沙特扶持的也门过渡政府被迫逃往南部。2017年,也门过渡政府总统哈迪解除亚丁省省长祖贝迪的职务。祖贝迪抗令不从,在阿联酋支持下组建南方过渡委员会,与也门过渡政府产生矛盾和冲突。2019年,在沙特和阿联酋的斡旋下,南方过渡委员会与也门过渡政府签署利雅得协议,关系得到缓和。2022年,南方过渡委员会正式加入也门过渡政府。尽管如此,南方过渡委员会仍然追求也门南方的自治乃至独立建国。从近期的攻势来看,南方过渡委员会已经拥有一支可观的武装力量。
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快速推进损害了沙特利益。作为也门最大邻国和也门过渡政府的“靠山”,沙特曾在2015年领导多国联军强势介入也门局势,对于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行动不可能坐视不管。2025年12月26日,沙特空袭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在哈德拉毛省的军事据点。12月30日,沙特空袭南方过渡委员会控制的也门南部港口穆卡拉,摧毁了港口停放的车辆和有关物资。今年初,类似的空袭行动还在持续。也门过渡政府的武装力量在沙特空袭支持下夺回了一些地盘。
多种因素共同作用
也门南部战火重燃,是也门胡塞武装与沙特领导的联军于2022年休战后重要的地区变局,背后原因甚为复杂。
也门南方分离主义的历史惯性作祟。因地方主义盛行以及西方列强殖民统治等影响,也门现代民族国家的建构并不充分,长期缺乏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一战之前,奥斯曼帝国与英国将也门划分南北而治。奥斯曼帝国解体后,也门北部先是由也门王国统治,1962年成立阿拉伯也门共和国。在也门南部,英国先后建立了亚丁殖民地和南阿拉伯联邦。英国退出后,南也门成立了也门民主人民共和国。冷战结束后的1990年,南北也门合并,才形成今天的也门。可见,南北也门的历史轨迹不同,也门统一时间并不长。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这番攻势,就是在内战多年、也门过渡政府统治虚化的背景下,为扩大地盘和夺控资源进而谋求独立的尝试。
巴以冲突改变了也门国内力量格局。2023年10月巴以冲突爆发后,胡塞武装向以色列不时发射导弹和无人机,遭到以色列和美国的报复性打击。两年以来,胡塞武装的实力受到一定削弱,其主要目标是对付以色列,无力进占也门南部,与也门南方各派别对抗的意愿明显减弱。也门过渡政府、南方过渡委员会原本靠反对胡塞武装而勉强维系在一起,随着胡塞武装威胁下降,双方之间的竞争和矛盾就凸显出来。对此次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攻势,胡塞武装显示出高度克制和低调,似乎乐见两个对手之间发生内耗。
沙特与阿联酋的地缘政治竞争构成外部推力。沙特与阿联酋是阿拉伯世界两大强国。双方传统关系不错,但近年来竞争的一面有所凸显。在经济领域,两国都在力争外部投资和跨国企业进驻,竞相发展AI经济;在苏丹、利比亚等国内战中,双方支持不同的力量;在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问题上,两国态度不一。对于也门问题,双方的战略设计大相径庭。沙特与也门有漫长边界,认为也门南方独立会给沙特带来安全风险,因此维护也门统一。阿联酋则看重也门南部的地缘价值,认为可以通过控制也门南部来辐射亚丁湾,并保护阿联酋在红海一带的经济利益,因此对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诉求与行动持默许态度。此番南方过渡委员会敢于发动攻势,沙特认为背后有阿联酋撑腰。沙特空袭穆卡拉,是对阿联酋的威慑,凸显两国之间的分歧。
红海局势持续动荡
沙特此前对胡塞武装的空袭效果不佳,此次干预同样无法有效压制南方过渡委员会,也门南部冲突或会持续升级。
无论事态如何演变,也门国家分裂的趋势进一步加剧。此次冲突之前,也门虽然已经分裂,但尚可以说是胡塞武装与反胡塞阵营两股势力在角逐。如今,反胡塞武装的阵营分化,南方过渡委员会持续迈出独立建国的步伐,也门南方地区碎片化更趋严重。当前,也门胡塞武装、南方过渡委员会、也门过渡政府、民族抵抗运动等武装力量各据地盘,各自为政。
红海沿岸地缘政治斗争日益激化。在红海东侧,阿联酋支持南方过渡委员会,后者曾表态有意加入阿联酋与以色列建交的“亚伯拉罕协议”。在红海西南方向,以色列承认与也门隔海相望的索马里兰为“独立主权国家”,此举遭到沙特、埃及、土耳其等多数地区国家谴责,而在索马里兰投资颇多的阿联酋却保持沉默。透视上述事件可以发现,在红海这一国际战略要冲,阿联酋、以色列与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索马里兰正在形成一个阵营,而沙特、埃及等地区国家则形成另一个阵营。可以预见,两个阵营的斗争长期持续,将加剧整个红海区域的不稳定性,抬高红海航运安全风险。
(作者单位: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制图:贾国梁、王梦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