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探访火箭军某部九号哨所——
高原寻“剑”：兵如红柳守雪山
■王 静 解放军报记者 刘 丹
哨所官兵骑马踏雪巡逻。
哨所战士为石刻描红。
上世纪90年代，哨所官兵列队。
隆冬清晨，越野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卷着雪粒不断敲击车身，发出清脆声响。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覆盖着皑皑白雪，沉睡在朦胧晓色之中。
车刚转过一道山坳，远远传来一阵悠扬旋律。离哨所营区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月亮在云里游荡，星星在窗外眺望，已是更深夜阑的时候，火箭兵进入了梦乡……”同行的火箭军某部干部徐星星告诉记者，这首歌名为《火箭兵的梦》，是哨所官兵非常喜欢的军歌。
循声而行，越野车在一座简朴的红色营房前停下，记者一行抵达此行目的地——火箭军某部九号哨所。营门左侧，一块巨石静静矗立，上面刻着7个鲜红大字：东方神剑第一哨。
从哨所向远处眺望，冰天雪地间，惟余茫茫一片。马厩前，哨长曾祥鹏和上等兵田西阳正为即将开始的巡逻做准备。检查携行装具，为战马系紧肚带……曾祥鹏指着一匹体型矮小、敦实温顺的蒙古马说，这位“无言战友”，将陪伴他执行此次巡逻任务。
晨光撕开厚重的云层，碎金般洒向雪原。迎着晨光，记者跟随巡逻队伍，踏上巡逻路。
所谓巡逻路，实际上是一代代哨兵和战马，数年如一日，在山脊、冰河、沼泽间蹚出的一条蜿蜒小道。曾祥鹏介绍，哨所担负任务特殊，巡逻路况极为复杂。尽管哨所已配发智能监控、红外预警等先进设备，但高原地形险、冰川滑、坡道陡，点位巡逻依然需要靠“人走马驮”的方式进行。
一路前行，时常能看到陡坡峭壁。“前方有陡坡，下马徒步前进。”曾祥鹏勒住马缰绳，指向一段坡度接近60度的下坡路。山脊两侧，光滑如镜的冰壳令人望而生畏。曾祥鹏将缰绳在手臂上紧紧绕了两圈，身体后仰，用脚尖在积雪中寻找可靠的着力点。
记者学着曾祥鹏的样子，以一种近乎“坐滑梯”的姿势，手脚并用一步步向下挪动。战马也将前蹄死死抵住地面，后肢肌肉绷得紧紧的，紧跟队伍缓缓下坡。这一刻，记者对“无言战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翻过第一道山峰，一条冰封的河流横在眼前。冰面之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曾祥鹏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小心翼翼牵缰过河。突然，曾祥鹏牵行的战马前蹄下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马身猛然一歪。刹那间，曾祥鹏将马头向侧上方一拉，战马借力一蹬，将马蹄从冰窟中拔出。
从青涩新兵到哨所哨长，曾祥鹏把近十年的青春年华，留在这条巡逻路上。“只有经历过这里夏天的浓雾、冬天的暴雪，在冰河里摔过跤，在悬崖边遇过险，才能真正懂得什么是坚守、为什么要坚守。”他说，这条崎岖难行的巡逻路，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苦与危险。
冬季巡逻难，难在爬冰卧雪，盛夏虽绿意盎然，但疯长的野草和浓浓的雾气却容易让人迷路。除了自然环境恶劣，巡逻沿途还时不时遇到野生动物出没。常年巡逻，官兵练就高度的警觉和过硬的应对本领，总结出一套处置经验：保持冷静，利用火光、声音威慑，不主动挑衅，随时准备保护自己和战马。
“他梦见到了火箭发射场……”过了那段冰封的河流，路途好走了些。队伍中，有人轻声哼唱起《火箭兵的梦》。曾祥鹏说，当兵这些年，听得最多、唱得最多的就是这首歌。时间久了，自己的成长、梦想和记忆，仿佛都随着这动人的旋律，嵌在了这片高原。
巡逻的最后一站，是一片红柳林。茫茫雪野中，这些高大坚韧的植物格外醒目。巡逻队伍整装肃立，呼出的呵气融入干冷的空气中，又迅速在面罩上凝结成霜。随着一声口令，大家纷纷敬礼致意。“这里安息着我们的老哨长曹新杰。”曾祥鹏告诉记者，多年前，曹新杰从外地运来树苗，带领战士动手栽种。红柳成林时，曹新杰却因积劳成疾不幸去世。遵照其遗愿，官兵们将他的部分骨灰葬在了这片红柳林。
看着眼前的红柳林，田西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老哨长没走完的路，我们得接着走。他种下的树能在石头缝里扎根，我们也能像这些树一样，牢牢扎在高原上守卫长剑。”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气温已降至-20℃。巡逻队伍带着一身寒气返回营区，推开房门，融融暖意夹杂着饭菜香味扑面而来。“这几年，哨所的变化很大。”徐星星说，不同于以往，如今即使大雪封山，各类保障物资也能按时送达；营房进行了保温改造，安装了新型锅炉，官兵可以温暖过冬；上级持续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官兵课余生活也更加丰富多彩。
“以前是‘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现在哨所不仅有独立的学习角、健身区，还有军营唱吧。”曾祥鹏指着房间一角的点歌机告诉记者，闲暇之余，哨所官兵经常点播歌曲《火箭兵的梦》。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点歌机，熟悉的旋律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在记者看来，歌声里的钢铁誓言，正是这份温暖与安宁的基石。
时代在变化，条件在改善，但忠诚本色始终没有变。采访中，官兵提及最多的，是老哨长，是高原巡逻路，是不变的坚守和薪火相传的牺牲奉献精神：老哨长曹新杰从栽下第一棵红柳苗开始，将全部心血乃至部分骨灰留在了这里；一茬茬哨兵日复一日巡逻执勤，无论疾风骤雨、冰封雪裹，都要确保防区绝对安全。据统计，哨所自组建以来，始终保持着极高的战备执勤水准，连续多年立功受奖。
夜色渐沉，天地静谧。在雪山之巅，头顶的星河与哨所亮起的灯光交相辉映，见证着这片高原上的坚守与忠诚。这里的官兵，正如营门两侧的对联所写：哨位岗位战位，位卑责重；无名无悔无愧，无上光荣。
本文图片均为资料照片
供图：王 静、徐星星
火箭兵的梦
作词：晨 枫
作曲：楚兴元
月亮在云里游荡
星星在窗外眺望
已是更深夜阑的时候
火箭兵进入了梦乡
没有梦见慈祥的妈妈
没有梦见可爱的家乡
只因为拂晓就要出发
他梦见到了火箭发射场
信号灯在梦中闪亮
机声在梦里吟唱
忽然一声急促的口令
大地腾起一串火光
心儿随着火箭遨游
银河在身边缓缓地流淌
当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
启明星刚刚升起在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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