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苹果香
■刘励华
去年,一位好友进藏参加西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庆祝活动,回来时给我带了一件礼物:一提篮苹果。苹果如拳头般大,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闻着这香甜的味道,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高原军人种苹果的往事浮现于我的脑海。
40年前,我当兵到西藏林芝,那里被称为“西藏的江南”。4月,当迟来的春风吹进军营,营区里的苹果树上便开满可爱的花朵。苹果花白里透粉,随风摇曳,给营区增添无限生机。进入秋季,苹果挂满了枝头,红扑扑、沉甸甸的,晚风拂来,满院生香。
老兵们告诉我,这可不是一般的苹果,它的名字叫“红元帅”,是高原军人用心血培育出来的。说起它的身世,还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1956年4月,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陈毅元帅率中央代表团进藏庆贺并慰问西藏军民。此次进藏,代表团带来了大量物资。这些物资由全国各地筹措,饱含着党中央和全国各族人民的一片深情。这当中,就有来自大连的苹果树苗。考虑到林芝海拔不算高,气候相对湿润,适合果树生长,代表团决定将这些树苗赠予驻林芝的部队。
苹果树苗运到林芝,部队官兵如获至宝。他们利用营区里的空地,种下这些树苗。遇到技术难题,他们便写信到大连的林业部门请教。高原的冬季异常寒冷,怕小树苗冻伤,官兵用塑料薄膜为树苗穿上“冬衣”,助其安然越冬。
从大海边来到雪山下,这些小树苗也抱定献身边疆的志向,迎着高原阳光茁壮成长,几年后便开始开花、结果。由于高原昼夜温差大、光照时间长,苹果树结出的果实不仅个头大、色泽红亮,而且甜度很高。品尝着这来之不易的果实,广大官兵无不感念陈毅元帅的关怀,于是给这种苹果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红元帅”。
上世纪80年代,在我踏进军营时,“红元帅”早已扎根尼洋河两岸的座座军营。在我们团,几乎每个连队都有一个苹果园,团属农场还种有上百亩苹果树。通过老兵手把手传授,我们学会了施肥、培土、修枝、嫁接、除虫等方法与技术,不少人成了行家里手。
秋收时节,官兵架着梯子、踩着凳子,兴高采烈地把一个个苹果从树上摘下,放入筐内。采摘完后,连队把品质最好的苹果选出来,交到团部,由团里统一送到边防一线,因为那里海拔更高,条件更艰苦,官兵更需要补充维生素。剩下的苹果,连队会发给大家分享。
对分到的苹果,战士们拿一个尝鲜,其余的便放进床头柜里保存起来,闲暇时拿出来闻一闻。只有感到最劳累的时候,才肯拿出来犒劳自己。直到苹果变软,大家将其切片晒成苹果干,留在漫长的冬季慢慢咀嚼,用甘甜的味道去战胜高原岁月的艰苦。
在林芝那些年,因为有“红元帅”相伴,军营里多了几分温馨。那回味无穷的果香,也一直萦绕在我心间,滋润着我的戍边生涯。
几年后,我告别林芝,调到拉萨工作。这里虽然海拔高一些,但依然能闻到秋风中飘来的苹果香。
在拉萨西郊的八一农场,有一片苹果园。园内果树葱茏,秋季硕果盈枝,所产苹果格外香甜。当地人都知道,这片苹果园的开垦者就是当年的18军政委谭冠三将军。
拉萨军民不会忘记,1951年10月,18军主力抵达拉萨。面对生活物资极度匮乏的困境,进藏部队遵照党中央“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指示,决定开荒拓垦。凛冽寒风中,谭冠三将军带领官兵挥镐抡锹,在拉萨西郊开垦出2300亩荒地,种植粮食蔬菜,并创办了西藏首个军垦农场——八一农场。谭冠三亲任农场第一任场长兼党委书记,与官兵同吃同住同劳动。第二年农场就大获丰收,帮助部队在高原扎下了根。
为解决驻藏官兵维生素严重不足的问题,谭冠三又带领部队在八一农场开垦出一个苹果园,从内地引进苹果树苗,在园内进行试种。他对农场官兵说:“苹果不仅维生素含量高,还易于保存,是高原水果种植的最佳选择,一定要想办法种成功。”
在海拔3700米以上的高原种苹果,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很多人不相信在这氧气吸不饱的地方能种出苹果。谭冠三偏不信这个邪,带着官兵不断探索种植和管理方法,有时工作晚了就住在农场里。辛勤的汗水,终于浇出了甜蜜的奇迹。
当苹果成熟时,谭冠三特意邀请西藏各界人士到八一农场参观。看到昔日的荒滩上结出累累果实,参观者大为惊叹,纷纷称赞解放军了不起,开创了高原种植的崭新篇章。后来,在谭冠三的部署下,农场将种植技术推广到地方,让幸福的果实惠及西藏人民,广大藏族群众将这种苹果称为“谭苹果”“将军果”。
在藏工作8年,谭冠三始终心系边疆建设。其间,他两次回内地开会,返藏时带回来几大箱树种、菜种、花种,却没给妻子李光明带一件礼物。身边工作人员觉得首长太粗心,私下犯起了嘀咕。李光明知道后笑着说:“他呀,心里面装的全是西藏建设,哪顾得上家人。他恨不得把高原的荒山野岭都变成花果山,把西藏变成一座大花园。”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将军种苹果的故事依然在高原流传,并温暖着高原军民的心。由谭冠三亲手培育的苹果品种,早已在西藏各地广泛种植,发展成高原一大特色产业。如将军所愿,如今的西藏,百业兴旺,呈现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