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际核军控迈入关键阶段
■郭晓兵
随着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全球战略稳定被不断打破。原有军控体系遭到侵蚀,新的体系尚未建立,国际核军控呈现出一些引发高度关注的不安定因素。2026年,国际核军控将迎来一个调整变化的关键阶段。
面临多重冲击
新年度,国际核军控体系面临的冲击不容小觑。
美俄双边核裁军进程走向终点。美俄两国拥有全世界近90%的核武器,在核裁军方面负有特殊、优先责任。但随着美国不断废约退群,美俄双边核裁军体系严重坍塌。两国仅存的主要核武器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将于今年2月5日到期,但续约无望。即使能达成某种临时安排,美俄双边核裁军的条约基础也不复存在。
核力量发展加速,核军备竞赛升温。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提出,要发展“最强大、最可信、最现代化的核威慑力量”。为达目的,美国在2026财年预算申请中,大幅提高了核武器设计、制造、维护和改造费用。俄罗斯除运用核威慑与美国等北约国家周旋外,继续测试、部署“海燕”“波塞冬”等新型战略武器。英、法也强化了核力量建设和协作。英国计划采购12架可携带战术核弹头的F-35战机,将核力量结构从海基单一支柱恢复到海空两位一体。英、法还将根据《诺斯伍德宣言》深化核武器合作,强化欧洲核威慑能力。
延续近30年的暂停核试验局面或被打破。美国一再放言恢复核试验,为研制新型核武器铺平道路,2026年或将付诸实践。俄罗斯已经表示会采取对等措施,以维持核均势。其他拥核国家也可能纷纷效仿,掀起新一波核试验浪潮。
风险显著提高
全球核不扩散体系面临巨大压力,多边核军控与国际防扩散机制备受挑战。
《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是全球核不扩散机制基石。然而当下,各种矛盾困扰新一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大会。核武器国家之间矛盾丛生,国际核裁军进展困难重重,无核武器国家对此深感不满。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建设面临严峻挑战。计划于今年召开的审议大会前景不容乐观,不少分析人士认为难以达成成果文件。
西方国家之间的核扩散问题更加突出。出于地缘博弈需要,美国愈加赤裸地奉行防核扩散的“双重标准”。过去一年,对于“眼中钉”伊朗,美国悍然使用巨型钻地弹,打击其受到国际原子能机构保障监督的核设施;对于盟国,则以核潜艇合作之名转让巨量武器级核材料。新的一年,美国将继续在“奥库斯”框架下,推进对澳大利亚核潜艇援建计划。有美高官甚至鼓吹,必要时可让盟国拥核,以弥补常规军力不足。在此背景下,日本高市政府妄言应该拥核,并频频作出涉核动作,如图谋修改“无核三原则”、发展核潜艇等,都值得高度警惕。
延伸威慑泛化倾向明显。美国不仅强化北约核共享,将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至英国,还试图加强在日韩的延伸威慑。法国高调讨论向其他欧洲国家提供核保护伞的可能,获德国、波兰等国积极回应,今年或有进一步举措。俄罗斯则在白俄罗斯部署战术核武器,双方或举行更多联合核演习。
技术竞争加剧
当前新兴技术的发展使得核常互动更加密切,战争的爆发和升级更为难测。未来,新兴技术将继续冲击战略攻防格局。
在反导方面,美国“金穹”系统给全球战略稳定带来消极影响。为追求绝对安全,美将通过“金穹”系统在太空部署进攻性拦截器。这严重影响其他国家核威慑能力的有效性和可靠性。美国计划投入巨资,加快建设全球性、多层次、多领域的新一代导弹防御系统。目前,美军已确定2100家“金穹”承包商,预计2026年将推进相关研发制造工作,并正式发布“金穹”完整发展计划。这些举动打破全球战略平衡,将刺激核军备竞赛进一步升级。
在跨域威慑方面,可用于打击核武器相关设施的陆基中导竞争更加激烈。自2019年退出《中导条约》以来,美将中程导弹研发作为军力建设和部署的重点。近年,美国大力发展“精确打击导弹”“暗鹰”等多款陆基中导。未来,在亚太地区,美军将继续通过联合演习形式,向菲律宾、日本、澳大利亚部署陆基中导;在欧洲,美国则计划2026年在德国部署“堤丰”中导系统和“暗鹰”高超音速导弹。作为回应,俄已于去年8月解除自行设定的陆基中导部署禁令,将来会增大“榛树”等导弹产量,并扩大部署规模。此外,英、法、德等欧洲国家试图联合发展远程打击能力,但在进展不及预期的情况下,未来可能也将各自发展自己的陆基中导。当越来越多的国家用陆基中导瞄准彼此,核对抗升级的风险势必不断增加。
在无人装备方面,对战略核力量的不对称威胁增大。乌克兰在“蛛网行动”中使用大量廉价无人机,摧毁俄罗斯价值高昂的战略轰炸机,反映出无人装备对战略核力量的不对称威胁迅速增大。这种现实刺激各国一边加大力度研发无人装备、更新无人战法,一边加强战略武器的防护。在不断升温的军事竞争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国际核军控体系仍将面临巨大不确定性。
(作者单位: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军控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