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海

■刘芳芳

吴妹在墙上找出一块醒目的位置，将手中的画小心翼翼地贴上去。那是丈夫祝尚明在前不久的一次出海任务中画下的海景。画面中浪花翻卷，连水珠折射的光都被细细描成了金色。她望着这幅画，仿佛看见丈夫手握操纵杆，和战友们一起驾机执行任务的场景。

祝尚明是海军舰载机飞行员，平日里就喜欢画画。知道吴妹喜欢看海后，画海就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浪漫。房间里，祝尚明出海时画下的海景挂满了一整面墙，有海上的晚霞，有云雾缭绕的海岛，也有浪花拍击礁石的瞬间。

吴妹从小就喜欢大海，她总觉得海的尽头藏着无限的温柔与力量。5年前的一个夏天，经朋友介绍，她认识了祝尚明。他黝黑的脸庞带着海风雕琢的棱角，笑容格外干净。这让吴妹油然生出几分好感。

“我特别喜欢看海，总觉得海军能守护这样一片辽阔的海，特别了不起。”吴妹爽朗地说。

祝尚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也喜欢看海。每次驾机掠过海面，看着浪花追着战机的航迹时都觉得特别幸福。”

海风为媒，浪花作证，两个热爱大海的人，心里悄悄埋下了爱情的种子。那次分别时，祝尚明递给吴妹一张画，是他前几天训练后画的海上日出。“送给你，”他挠了挠头，有些羞涩，“以后想看海了，可以看看它。”

吴妹开心地接过这幅画，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来自海上的礼物。

往后的日子，他们开始了聚少离多的恋爱。祝尚明的任务总是来得突然，前一天还在视频里说要陪她过周末，第二天就可能接到紧急起飞命令。吴妹记得，那天他们约好一起庆祝恋爱一周年纪念日，她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可一直等到天黑，却只等到他发来的消息：“我有任务了，归期未定，你照顾好自己。”

那晚，吴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既有失落，又有牵挂。她知道，他的缺席是为了更多人的团圆。她懂他的使命，也愿意成为他坚实的后盾。

训练时，祝尚明常常天不亮就钻进座舱，宛如一名不知疲倦的钢铁战士。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时，他就会拿出手机翻看吴妹的照片，脸上露出笑容。

单位离市区很远，买不到什么像样的礼物。祝尚明就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在笔记本上画海上的风景。他想，等任务结束了，就把这些画送给吴妹。

结婚后，祝尚明的工作越来越忙，执行任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几个月都联系不上。吴妹得知自己怀孕后，想立即告诉祝尚明，却发现电话已联系不上，只得给丈夫发去信息。祝尚明直到任务结束后才得知这个喜讯。

从那以后，祝尚明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给吴妹录一段语音，告诉她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每次落地，哪怕再晚，都会第一时间发消息报平安。他依旧会给她画海上的风景，画纸上多了一行小字：“送给我的妻和未出世的宝宝，等你们一起看海。”

一次，祝尚明难得在家。正当他陪吴妹去医院做产检时，单位突然打来紧急电话。吴妹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和祝尚明在一起的这些年，吴妹越发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没等他开口，吴妹就拉着他的手说：“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

祝尚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又是一次漫长的分离。可他是军人，国家需要的时候，他必须挺身而出。

宝宝出生那天，祝尚明从单位赶到医院。当护士把襁褓中的婴儿抱到他面前时，这个在蓝天之上无所畏惧的飞行员，双手忍不住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满是幸福。

吴妹靠在床头，一页页翻看着祝尚明带回的画册，泪水滴落在画纸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我送你个礼物。”祝尚明返回单位那天，吴妹故作神秘地捂着他的眼睛。等吴妹把手松开时，祝尚明看到了一张她画的全家福。画面上，祝尚明抱着女儿，牵着吴妹，来到他们初遇的海边。海风温柔，浪花翻滚。

“我画得没你好。”吴妹不好意思地说。

“谁说的！我觉得这张画特别好看！”祝尚明认真地看着这个珍贵的礼物，转过身握紧了吴妹的手。他知道，他的航线还很长，而吴妹的等待，也会像这片大海一样，永远温柔，永远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