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
■斯 雄
每当佳节临近，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戍边官兵。他们在艰苦环境中践行着“祖国利益高于一切”的信念，守护着我们的安宁与欢乐，却不能与家人共享节日的喜庆。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尤其牵挂他们。
很有幸，我在过去30多年时间，先后走进很多哨所，接触到许多可爱的戍边官兵和他们感人的故事。
一
1992年6月，我参加“边防纪行”采访组前往新疆。这个时节，是新疆最好的季节。
车出喀什西行，跨沟壑、越河流、过沙窝、翻达坂，穿行在帕米尔高原上。300公里的行程，走了8个多小时，才到斯姆哈纳边防连。
早上出发的时候，我还穿着衬衫，待晚上抵达斯姆哈纳，一下车就不得不披上大衣了。
边防连掩映在一行行白杨、一排排翠柳之间，像是群山环绕中的一片绿洲。院内有一幢银灰色的二层小楼，还有水泥球场、花圃、草坪点缀其间。
指导员带我们参观连队的菜地、温室、猪场、禽舍。他说，这里原来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的地方。连队离团部280多公里，冬天大雪封山，夏季洪水断路，车上不来，菜运不上。如今，哨所的生活条件已今非昔比了。
哨所对面就是吉尔吉斯斯坦，走上前哨班瞭望台眺望，四周都是荒坡秃岭，几乎见不到什么植被。我和正在执勤的战士聊天。他是四川人，已经在这里当兵两年了。我问他有机会到别的地方转转么？他迟疑了一下，说一直就在连队里，两年了，从来没有去过县城。
斯姆哈纳边防连海拔3000多米，尤其是100多公里长的巡逻点，在平均海拔3500米至4500米的山头上，巡逻条件极为艰苦。但边防战士们依然坚韧不拔，步行或骑马翻山越岭，确保每一寸土地都安然无恙。
晚饭过后，在连长的相邀下，我们在营门外的阔什乌托克河旁，观赏建在“戍边湖”上的“落日公园”。
到了北京时间22时30分，夕阳靠近雪峰，缓缓西下，晚霞给帕米尔高原披上金色的盛装。我们驱车上山赶到与吉尔吉斯斯坦仅一河之隔的哨卡，只见哨楼上的哨兵，在落日余晖映衬下，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前方，英姿飒爽。
此刻，与斯姆哈纳同纬度、远隔4000多公里的首都北京早已夜阑人静，很多人已经进入安稳的梦乡。
二
2015年，我去黑龙江省采访。机会难得，于是我专程前往位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抚远市黑瞎子岛最东端的哨所。
2008年10月14日，中俄两国在黑瞎子岛举行国界东段界桩揭幕仪式，哨所官兵正式登岛接防。岛上现在还立有当年揭幕仪式的背景幕墙。
站在哨所前放眼望去，四周是广袤的湿地与蜿蜒的江流。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在这里交汇，常年的冲积，造就了纵横的河道和茂密的植被。
30米高的哨楼，共有171级台阶，代表黑瞎子岛属于我方的面积171平方公里；国旗台二层底座面积10.14平方米，铭记2008年10月14日登岛接防的历史时刻；学习室棚顶79颗星，象征着黑瞎子岛曾离开祖国怀抱79年……
到边海防，过去最担心的往往是生活条件，官兵吃得住得怎么样。如今，这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哨所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四季不缺。住的是楼房，宽敞明亮，保暖设施齐备。站岗巡逻，有特制的御寒装备，还有配载数据传输平台的巡逻车、水陆两栖全地形车，官兵坐在车里就能清楚地观察边情并及时进行处置。
在这里，迎着朝阳，心向阳光，每一天都充满无限可能与希望。
三
位于黑龙江省漠河市北极村的哨所，处于“高寒禁区”，我一直想去看看。2023年6月，我终于有机会得偿夙愿。
从哈尔滨乘飞机抵达漠河，也就1个多小时。夏日的北极哨所，风吹过来，却带着几分寒意。时至夏至，凌晨3点多太阳正冉冉升起，战士们早已上岗执勤。晚上10点天色渐渐昏暗，战士们才结束哨塔上的执勤任务。
这里全年无霜期不到100天，有8个月被冰雪覆盖，年平均气温约-5℃，冬季极端气温在-53℃。官兵与风雪搏斗，同严寒抗争。冬天半夜巡逻，军犬都不愿意出窝，战士们得进犬舍把军犬抱出来登车执勤。
时任哨长鹿文浩告诉我，这里是国内观测极光的最佳地点，还可以见证泼水成冰奇观：拿一杯滚烫的热水，快速向空中泼去，水滴未落地，瞬间冻成冰，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物质条件的改善现在已不难，最难的是忍受寂寞。鹿文浩说：“差不多每隔5天才能在晚上睡上完整一觉。有时候大家话都说尽了，只剩四目相对，兵看兵，数星星，想方设法调剂生活，排遣寂寞。”
我们住进连队营房，在连队食堂用餐，乘巡逻艇在黑龙江上巡逻……2021年参军的藏族小伙扎西说，如今，连队充分利用乘车、乘艇，冬季采取乘摩托雪橇与视频监控、飞无人机相结合的方式，使边境执勤实现了昼夜管控，无缝衔接。
边关无言，使命如山。
哨塔有近7层楼高，墙壁上刻有8个大字“祖国利益高于一切”。这不再是口号，而是化作了具体实在的行动。官兵说：“最北最冷最忠诚，最偏最远最放心。”
这些年由于工作机会，我还去过不少地方的其他哨所，包括祖国南海的多个哨所等。跟戍边官兵接触越多，对他们的故事了解越多，我就对他们越是充满敬意，在心里一直给他们留下独特的位置——他们守护着和平，守卫着万家灯火，值得我们时刻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