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征程上永葆闯关的劲头
■贾 永
山是竖起的路,关是路上的锁。
关隘的语义,历来具有双重意蕴:闭合与开启,阻隔与通达。它静矗千年,只为等待那些敢于在“此路不通”的碑前,最先抬头望见微光的人们。
长征路上的红军,就是这样一群肩负着民族命运的“职业闯关者”。黔北大娄山脉高处,娄山关隘口海拔1000多米。此乃云贵高原坠向四川盆地的最后一阶石磴。不过,真正让这片险要之地载入史册的,是长征途中扭转乾坤的娄山关大捷,是毛泽东同志马蹄硝烟间挥就的《忆秦娥・娄山关》。
3万对40万。这就是遵义会议后、四渡赤水前,中央红军面临的严峻局势。
强敌环伺,国民党大军围追堵截,仗应该怎么打?伤兵满营,这支历经苦战与跋涉的队伍,又该向何处去?
1935年1月29日,土城之战受挫,毛泽东审时度势,率红军一渡赤水,在辗转前行中迎来长征路上的第一个春节。那个春节,中央政治局连续召开会议,正式审议通过《遵义会议决议》,“左”倾教条主义错误就此终结;作出部队整编的重要部署,改变长征以来“叫花子打狗,边打边走”的被动局面。
脱胎换骨。扎西整编,中央红军由30个团缩编为17个团,机关与后勤人员大幅压缩,充实战斗部队;随军搬运的造币机、印刷机等笨重器材,一律就地处置。长征初期“大搬家”式的冗赘阵形自此消失。
2月18日至21日,红军二渡赤水,取桐梓、夺娄山关、再占遵义城,5天之内歼灭和击溃国民党军2个师又8个团……蒋介石如梦方醒:毛泽东回来了。
毛泽东回来了,实事求是的思想作风回来了,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回来了,善打运动战的红军队伍回来了。
望着残阳如血的娄山关,毛泽东吟出不朽词章:“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是蜕变,更是新生。是从臃肿的“大搬家”转为攥紧的“铁拳头”;是以整编后的全新姿态,跨越往昔的艰难与挫折。
如果说,娄山关的考验,在于学会“舍”——摒弃教条、丢掉包袱,重整行装再出发;那么,腊子口的逼问,则在于直面“生”——在弹尽粮绝之际、在千古绝壁之上,硬生生地闯出一条活路。
岷山深处的腊子口,藏语意为“险绝的山道峡口”。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水奔流。这是红军北上的最后一道天险。娄山关之战7个月后,刚刚走出茫茫草地的7000余名红军,又陷两难之境——前有甘肃军阀部队凭险固守,后有川军紧追不舍。聂荣臻同志回忆:“如果腊子口打不开,我军往南不好回,往北又出不去,无论军事上政治上,都会处于进退失据的境地。”
西风烈,砭人骨。对岸桥头,碉堡森然,枪弹如雨,强攻无望。
绝境,催生逆向智慧:既然水平前进之路已被封死,那就垂直向上,在绝壁的裂隙中寻觅生机。
一个名叫“云贵川”的苗族战士站了出来。
月色黯淡,一道身影贴附于万仞绝壁。钩子探入石隙,一下,又一下,牵引、腾挪……崖顶传来绳索摩擦之声,一条由绑腿、腰带与年轻生命拧成的“路”,渐渐成形。
腊子口,就这样被“凿”穿了。
哈达铺的报纸带来了陕北红军的消息——绝路的尽头,往往就是生路的起点。毛泽东大手一挥:“到陕北去,找刘志丹!”
从娄山关到腊子口,红军跋涉了7个月。这并非平面的转进,而是一支队伍在精神海拔上的垂直攀登。
娄山关沉默,却早已给出答案:真如铁的从来不是雄关,而是钢铁般的意志;腊子口无声,却已经回答一切:被征服的从来不是险隘,而是绝境本身。
1935年11月,就在毛泽东率领北上红军取得直罗镇大捷,奏响奠基西北的礼炮时,南下部队却在川西百丈关陷入苦战。红军虽歼敌1.5万人,自身伤亡亦逾万。这惨重的代价,以事实宣告了张国焘分裂党和红军的行径彻底破产。
一北一南,一胜一败,一生一死。历史如峭壁般冷峻:闯关之路,方向重于速度,忠诚高于蛮力。一旦偏离正道,失却初心,所有付出皆归于零。
这,便是闯关者用生命与抉择写下的辩证法。
闯关,需有仰望北斗的清醒——不迷途、不偏航;
闯关,需有勇做减法的自觉——敢舍弃、敢蜕变;
闯关,需有向上凿路的胆魄——身处绝境,向死而生。
岁月迁流。如今的娄山关,碑文虽有风化,依然矗立于黔北群峰,静观山河无恙;今天的腊子口,岩隙虽已生草,同样铭记着那段峥嵘,诉说着红军的传奇。
山仍在,关犹存。长征路上的闯关故事从未终结,它只是转换了战场——从红军将士的铁血冲锋,延展为每一个在新时代新征程上迎接考验的生命的砥砺前行。
叩响下一道门,凿穿下一座山,走向下一片海。这就是闯关者的永恒使命。
那些被称为“关”的所在,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