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战士的知音
——忆与作曲家铁源合作的三首边防歌曲
■胡世宗
姜 晨绘
著名军旅作曲家铁源在2025年最后的日子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他创作的作品和他的故事仍在流传。他作曲的《十五的月亮》《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等歌曲，几乎家喻户晓，一代代人在传唱。
我与铁源有近半个世纪的交情。在我的印象里，铁源是一个才华横溢、满怀热情的人。1949年，17岁的他就当了兵。他说他的一切本事都是在部队里学到的，要好好报答部队对他的培养教育。凡是部队需要他做的事，他从无二话，立即就办。
回忆起往事，我首先想到我与他为边防官兵创作的三首歌曲。
1980年，我在东北边防线上写出一首诗《我把太阳迎进祖国》。词作家张名河看了后对我说：“世宗，你这首诗其实是一首很好的歌词，既歌颂了祖国，又歌颂了守卫祖国的人民子弟兵啊！”于是，在他的鼓励下，我鼓足勇气，把这首诗拿给铁源看。铁源看后表示很喜欢，并很快给这首诗谱了曲——用的是改革开放初期广受欢迎的流行风格，便于战士抱一把吉他，边弹边唱。这首歌后来登上央视元宵晚会，传遍大江南北。
过了不久，原沈阳军区文工团的年轻作曲家陈枫找到我，坚持要为我这首诗谱曲。我劝道：“你谱别的吧，这首诗铁源谱完了。”陈枫很坚定地说：“不管谁谱过，我对这首诗特别有感觉，我要谱出来！”
陈枫谱出曲来的时候，并不是他告诉我的，而是铁源。铁源在电话里对我说：“世宗，你这个词，陈枫谱的曲更好听，你听我给你哼一下！”铁源在电话里唱了陈枫这版的歌曲，果然很流畅动听。可我感到，更为动人的是铁源广阔的胸襟。
1984年5月，我在黑龙江佳木斯某师筹办军事文学创作学习班，大家要在这里学习创作两个月。师领导希望我为他们师写一首“师歌”，以鼓舞士气、激励斗志。我们理应给部队作点贡献，我就写了一首歌词：“我们步伐整齐，我们歌声嘹亮，我们坚守在祖国北疆，伟大的祖国蒸蒸日上……”词经过师领导和机关审阅，表示很满意，可是请谁来谱曲呢？我想到了刚从外地回到沈阳的铁源。我在电话中将歌词一句一句念给他听，他立即痛快地答应，并说要将曲子送到部队来。
彼时，铁源刚刚参加完《解放军歌曲》组织的学习班，在班上为石祥的《十五的月亮》谱了曲，感觉很好。他不顾旅途劳顿，连夜赶到佳木斯，火车上，还在反复斟酌旋律，多次修改打磨这首“师歌”。抵达部队后，他把师侦察连官兵集合在一起，逐句教唱。官兵学得极热情和专注，他只教了三四遍，大家就会唱了。
这首“师歌”，经我作了歌词修饰，成为歌颂所有北疆官兵的歌《我们驻守在祖国北疆》，后发表在《前进报》上。多年后的一个春节，我和这个师出来的一些战友聚会，大家还高声唱起这首歌，回忆在部队的时光。
《八岔，我的第二故乡》的创作时间与《我们驻守在祖国北疆》歌曲紧连着。1984年，我参与主持的军事文学创作班要乘巡逻艇在界江上航行，去采访沿江的连队和哨所，铁源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那一天，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我们到达八岔五连。
八岔是个乡，这里居住着赫哲族群众。连队和驻地关系密切，亲如兄弟。连队指导员裴忠达、连长范志纯给我们介绍了军民团结的感人事迹。我和铁源一起访问了一位70多岁的赫哲族老歌手，听他触景生情，随编随唱。我即兴写了一首歌词《八岔，我的第二故乡》：“美丽的八岔哟，是我的第二故乡。江边的瞭望塔，我在为祖国站岗。朝霞映在水面，条条船儿齐撒网；夕阳照耀下，鱼儿满舱歌儿满江。我们同赫哲兄弟手挽着手，共建八岔，保卫边疆！嗬呢哪！”随后，铁源兴致勃勃地用融入了赫哲族民歌曲调的旋律谱出了这首歌，献给了五连指战员。
这事过去41年后的2025年，我接到边防部队邀请，去边防线上和战友们一起过“八一”。到达八岔后，我参观连队荣誉室，突然发现在一大块展板上，就是我和铁源写的歌——《八岔，我的第二故乡》。我问：“你们会唱吗？”给我们讲解的官兵回答：“这是我们的连歌，怎么不会？”他们激情饱满地唱起了这首歌。去年，我到铁源病床前探望，还向他汇报了这件事情。
官兵于铁源而言，既是战友，更是知音。1985年，铁源在南疆进行生活和创作，与蹲守猫耳洞的战士结下了深厚情谊。战士们用空子弹壳给他焊接了一支拐杖。他带着这支特殊的拐杖上飞机时，遇到了麻烦。后来，检查人员看到拐杖上有“赠战士知音铁源”“前线战士”的字样后，经进一步检查和请示后，满怀敬意地把拐杖还给了他……
如今，铁源已离去，但他谱写的歌曲穿越数十年风雨，仍在边防线上传唱，成为一条连接不同年代边防军人的精神纽带。他对部队的赤诚、对艺术的执着、对他人的宽厚，与那些亲切的旋律一起，永远镌刻在我们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