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舞剧《铁道游击队》——
“乡音”里的经典与新生
■杨 慧

舞剧《铁道游击队》剧照。作者供图
《铁道游击队》从小说到电影,早已在几代人的记忆里铸成一种精神符号。原著里的铁道驰骋、游击作战、敌后奇袭、英勇抗争等,共同勾勒出彰显民族抗战意志的鲜活图景。
去年底,由国家大剧院与北京舞蹈学院联合制作的新版民族舞剧《铁道游击队》,在国家大剧院歌剧院首演,随后在多个网络平台同步播出。新版舞剧在2010年原总政歌舞团创排的同名剧作基础上改编,既延续经典的骨架,也试图在复排中增添符合当下审美的元素。
舞剧一开场,游击队员攀爬飞驰的火车、舍身抢夺物资的画面,瞬间将观众带入抗战烽火年代。从游击战斗的出现,到铁道游击队的建立,再到对敌作战的推进……创作团队聚焦刘洪、李正、王强、芳林嫂等主要人物,从原著小说复杂的故事情节中,梳理出一条清晰而简洁的叙事脉络,构设了10场环环相扣的篇章。
全剧以“炭场聚义”为序章,贯穿“夜袭洋行”“勇打票车”“血战沙场”的铁血征程,交织着“青梅竹马”的温情、“鱼水情深”的绵长与“同仇敌忾”的激昂,在“李正下山”“王强牺牲”的场景中礼赞英雄,于“英灵永生”的深情咏叹中致敬不朽忠魂。舞剧在多场次、快转换的节奏中,使英雄叙事细腻动人、富有层次。
鲜明的人民底色,使舞剧承载了厚重的历史记忆与时代价值。开场处,乡亲们扭曲的躯体,表达着无声却痛苦的呐喊。“鱼水情深”篇章中,芳林嫂用力推着由一群农妇簇拥而成的“石磨”,仿佛在转动沉重的岁月。舞剧通过这一意象,生动展现了人民群众直面深重苦难仍坚韧不屈的民族精神。在终章,乡亲们以整齐的节律擂响黑鼓,用铿锵舞步为英雄树碑立传。人民在这部作品里,不是陪衬英雄的背景,而是作品的起笔与落点,也是推动叙事的关键力量。
双人舞的表演,是这部作品中的一个亮点。刘洪与芳林嫂的爱含蓄而深沉,小坡与梅妮儿的情则是青春的炽热绽放。演员们通过神情流露与肢体语言,精准表达不同人物的情感,晕染出动人的柔情暖意。在这种人间温情的底色之上,英雄的选择显得更加真挚动人。
舞剧极力彰显舞蹈肢体魅力与音乐抒情优势,并将数字影像与写意舞美深度融合,呈现出一种近似电影镜头的画面张力。这些影像与舞者共同完成叙事的推进,强化了舞台艺术的在场感与沉浸感,也为舞蹈动作提供更强的节奏感。
在舞台的视觉效果上,贯穿着一组辩证隐喻:冰冷的铁轨、轰鸣的火车与舞者灵动的身躯、炽热的生命。舞剧在钢与血、冷与热的激烈碰撞中,凸显滚烫的革命热情和不屈的民族脊梁,也通过战争的血腥残酷与微山湖的诗意氤氲之间的反差,娓娓述说着“战争与和平”的宏大命题。
舞剧的创新,还在于山东民俗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正如舞剧总编导田露所说:“用肢体说山东话”。创作团队深度采风山东三大秧歌——鼓子秧歌、胶州秧歌和海阳秧歌,将秧歌的动律巧妙地移植进战斗动作之中。民众的坚毅也借秧歌的张力与韧性,在拧与碾的动作里被看见、被感知。
剧作把高度地域化的山东民间舞蹈语汇,嵌入革命斗争的肢体叙事,使两种看似分属不同系统的文化资源,在舞台上形成同频共振。这种创造性的结合勾勒出浓郁的“乡音”,也为剧中人物铺设了真切动人的气质底色。
剧末,铁道游击队英雄们立于列车之上,伴着火车的轰鸣声缓缓出现在舞台。那一刻,深植民族血脉的精神力量,仿佛从历史深处奔涌而来、直抵人心,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新版舞剧《铁道游击队》,以舞蹈艺术回望峥嵘岁月,让人们感受到先辈们的民族大义与家国情怀。它在这部红色经典早已被反复讲述的前提下,试图用舞台重新回答铁道游击队的传奇故事何以动人。剧作指向一个朴素的结论:红色艺术的现代性,不在于表层的更新包装,而在于扎根人民的生活经验与文化根脉,并以成熟的艺术逻辑完成当代表达。唯有如此,红色经典才能成为持续照亮当下的审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