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的年夜饭

■田真夫

30多年前的秦岭深处，积雪覆盖的山峦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驻扎在峡谷中的军营。那年春节，寒风裹挟着雪粒敲打着营房的窗户，却驱不散新兵们心中对家乡的思念。大年三十那天，炊事班的老班长早早开始忙碌，灶台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里面隐约可见红烧肉在锅里翻滚，炖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还有那金黄诱人的炸带鱼——这些都是军营传统年夜饭的必备菜肴，为远离家乡的战士带来一丝慰藉。

营长在中午集合时宣布了一个特别任务：年夜饭每名官兵都要亲手做一道家乡菜。这个消息像火花般点燃了大家的热情，老兵们胸有成竹，新兵们兴奋地讨论着，眼神中闪烁着期待。尹营长是河北唐山人，他率先示范，在食堂一角摆开阵势，和面、擀皮、包馅，动作熟练而从容。饺子被他双手一捏，圆润饱满，仿佛小小的元宝。王教导员是山东人，他带来了凉拌菜：白萝卜、胡萝卜和黄瓜被切成细丝，淋上香醋和香油，撒上芝麻，鲜亮的色泽让人眼前一亮。驾驶员小王来自四川绵阳，他把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弥漫开来，他自豪地介绍着四川的火锅文化，战友们围在一旁，脸上写满好奇。

轮到我了，作为湖南人，我准备做辣椒炒肉。刀刃在案板上落下轻快的节奏，青椒和红椒被切成匀称的细条，鲜亮的色彩交错层叠。热油下锅，肉片迅速翻炒，辣椒的香气随之升腾，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我一边操作，一边向战友们讲述湖南菜的特色，大家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两个通信员是安徽黄山人，他们的家乡菜也别具风味。还有几位刚下连队的新战友，他们商量了半天，最后端上桌的菜不是煳了便是没炒熟，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营房，冲淡了大家的乡愁。

当所有菜肴摆上长桌时，食堂变成了一个微缩的中华美食博览会。饺子晶莹剔透，凉拌菜色彩缤纷，火锅热气腾腾，辣椒炒肉红绿相映，安徽菜则带着独特的酱香……我们围坐在一起，营长举起筷子，带头品尝凉拌菜，赞叹其清爽开胃；教导员则对火锅赞不绝口，尽管被辣得直吸气，筷子却停不下来。驾驶员和我互相交流烹饪心得，通信员们则分享着家乡的饮食文化。每一道菜都承载着家的记忆，每一口都让我们感到温暖，仿佛亲人就在身边。

那顿年夜饭不仅填饱了肚子，更温暖了心灵。在远离家乡的军营，我们通过食物找到了归属感。战友们的笑声和分享，让西北的夜晚不再寒冷。如今，每年的年夜饭，餐桌上的菜肴远比当年丰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然而，我心中最怀念的，却是秦岭深处那顿特别的年夜饭。

30多年过去，当年的战友早已转业或退伍，散落在祖国各地，但那份战友情依然鲜活。在大年三十的时候，我们会通过电话或微信彼此问候祝福，共同回忆我们在军营的日子，致敬那段永远无悔的青春和真挚的战友情谊。秦岭深处独特的军营年夜饭，是我们心中永远温暖和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