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时
■项博宁
转眼到了除夕，停了两日的雪又下了起来，相较于之前的雪倒是轻盈了许多。那雪仿佛也落在张响心里，久久不化。
俱乐部里热闹得很，连里的训练标兵、体能尖兵不少，擅长书法的却不多。一堆人围着笔墨纸砚，都是看热闹的，没一个伸手去写。张响在心里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亮，却像杆子似的杵在桌边。战士们正叽叽喳喳，不知哪儿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推到桌前。“张响字写得好，试试去！”是副连长。他的声音嘹亮爽朗。
“指哪打哪发发中，走哪闯哪战战胜。横批——勇争第一！”一排长字字清晰地念了出来。
张响搁下笔，视线扫向一旁的副连长，见其赞赏地点点头，才松了一口气。一排长拿起对联，兴致勃勃地跑到排房门口准备贴上，听二排长调侃道，“让你们排张响也给我们写一副呗？”
一排长吐吐舌头：“那健身房我们排用前4天，你们用后3天！”
二排长眼睛一瞪：“你小子，算盘打得真响！”
一时间，连队楼前笑声连连。班长们也都围在张响的身边，左问一句右夸一句，说这字写得潇洒飘逸，听得他心里头一阵阵发热。
随着炊事班一声“包饺子喽”，大家按照先前的分工，忙活起来。副连长也加入到包饺子的行列里。
“张响，会包饺子吗？过来帮我。”副连长手指沾满了面粉，朝他招招手。
“我……我不会。”
“没事儿，很简单的。”
副连长包的饺子精致又饱满，有几个人围过来“拜师学艺”。张响有些笨拙地学着副连长的那套“家传密法”，手中的饺子却捏得面目全非。他低头捏搓那面皮之时，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了过来。在副连长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一个圆鼓鼓的元宝饺子跃然盘中。
“来，我教你！”副连长拿了一张面皮，放在他手上。而后，那双长着薄茧的大手扳着他僵硬冰凉的手指，将每一步拆解得清晰明了。
他终于包出了一个像样的饺子，副连长眼睛闪着光似的注视着他：“很不错啊，第一次就能包得这么好，下回你可就是他们的师父了！”他经不住夸，佯装挠痒痒，用袖口蹭了蹭脸颊。手不再僵硬冰凉，心也在周围人一声声真诚的赞扬里越发柔软。
吃完年夜饭，已是晚上9点。张响跟家里打完视频电话，正静静坐在一楼楼梯间，听着排房里叽叽喳喳的欢闹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给家里打完视频了？”是副连长。
“嗯，刚打完，家里都好。”他主动报告。说到这里，他似猛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您不休年假回家过年吗？”
“想啊，怎么不想，可是连长母亲突然生病，他临时请假回家照顾。指导员的女儿刚出生，他也得陪在嫂子身边。我身为副连长，理所应当留在连队过年。最重要的是，你们这批新兵刚下连，还没有完全适应连队生活，就要在这里度过军旅生涯的第一个春节，情绪起伏大、想家想爸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能理解。毕竟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张响仔细端详副连长冻得微红的面容，那是一张普通到融进人潮便消失无踪的脸，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有一双闪着光的眼睛，有一颗炽热的心。
他突然眼睛一热。
“张响，视频打完没？赶紧过来，就差你了！”排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里屋传来一班长的声音，“哟，副连长也在？下局一起吧！”
“走吧，进去看看！”
张响响亮地应了一声，走向排房。进门时，他看到挂在窗外的灯笼闪着红彤彤的光，上面的积雪已融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