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文狮少年

■李  莎

回到豫东老家，吃罢鲜掉眉毛的“十大碗”，就该去看文狮子了。

锣鼓“咚咚锵”震颤着大地，白色的老绵羊抵头灯、红色的鲤鱼灯、五彩斑斓的龙灯先行开道，6个耍火球手为文狮子开辟了表演场地。文狮子开演了。槐店镇的文狮子不同于武狮子。它不登高，不打斗，儒雅文气，岁岁年年讲述着爱民如子的故事。烟花在我身前绽放，我再次于烟火中看到当年的文狮少年。

1947年春，寒风卷着沙河的冰碴子，拍打着土墙。解放河南省槐店镇后，解放军号召村民踊跃参军。彼时，治安混乱，土匪猖狂，村民对解放军知之甚少，只知道过去兵过如篦，匪过如梳，不敢贸然参军。那天，日上三竿，广场的征兵台依然冷清，沙河支队的马队长急得搓着手走来走去。

突然，“咚咚锵，咚咚锵”街头传来锣鼓声，犹如滚滚春雷响起，那是文狮子的鼓点。村民们忍不住走出家门，尾随其后看热闹。

身披红绿皮毛的“独角虎”和蓝绿相间的“麒麟”先后翩翩起舞，接着，身披黑红皮毛的文狮子压轴登场。文狮子先是忽闪着大眼睛，凝视圆笼绣翩翩起舞，随后吞食圆笼绣，再现了“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典故。接着，文狮子剧烈地颤抖，演绎文狮子生小狮子的场景。鼓点渐渐密集，小狮子颤抖着来到人间，文狮子为它们舔毛，“独角虎”和“麒麟”前来贺喜。

表演完，16岁的少年李大志把狮头往地上一搁，汗水在头上冒着热气，眼里闪着两簇火苗，清了清嗓子，亮开嗓门：“乡亲们，往年过兵，不是要粮就是要丁。这回呢？解放军给咱送粮，从地主手里夺回来的。这叫爱民如子！”他朝右边努努嘴：“小五他娘，住你家的解放军，临走是不是在炕席下压了钱？这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队伍。”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李大志趁热打铁：“马队长领着沙河支队，昨天刚端了匪窝，救出7个老乡！咱庄稼人最懂——地里的草不除净，麦子就长不好。土匪是地里的草，解放军就是来帮咱庄稼人锄草的亲人！”

最后他声如洪钟：“小狮子都知道离开娘，迈出第一步。咱现在不参军，窝在爹娘胳肢窝下，能有啥出息？”接着，台上马队长带头叫好鼓掌，广场上几个后生陆续跳上征兵台。李大志用文狮子在乡亲们和解放军心里架起了一座桥梁。

那天，李大志等8人率先参军。后来，在马队长带领下，他们夜袭联防队，镇压土匪，沙河支队很快发展到1000多人。李大志参军后，不仅成长为一名骁勇的解放军战士，还带领文狮子参加了“庆祝解放军渡江胜利大会”“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大会”。他走到哪里，就把文狮子“爱民如子”的故事讲到哪里。1950年，沈丘县召开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李大志是3位回族人民代表之一。2008年，“槐店文狮子”在李大志等人努力下，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成功，李大志被确认为国家级传承人。

这位文狮少年李大志就是我的爷爷。

“锣鼓一响，浑身发痒”。如今每逢过年，文狮子便如慈母一样敞开家门，敲锣打鼓，迎接我们，于万家灯火中欢庆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