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解读黄土“天书”

■郭志帅 刘丰源

1994年，刘东生到三峡考察，这是他留下的野外手绘图。选自《中国著名科学家手稿珍藏档案选》

1954年，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中国首个第四纪野外考察队。年轻的地质学者刘东生参加了这次考察，开启了他对黄土的研究征程。

黄土，是中华民族古老文明的底色，是民族休养生息的根基，更是一座蕴藏地球环境变迁奥秘的巨大宝库。刘东生敏锐察觉到，黄土虽非传统矿产，其蕴藏的科学价值却远超矿产：“它像一把钥匙，能够解开无数的谜。”

自此，破解黄土之谜成为刘东生毕生锚定的方向。这份深沉的热爱，化作他此后数十年潜心钻研的不竭动力。

刘东生踏遍黄土高原，从南到北，自东向西，完成了逾千公里的剖面研究。吃住在野外，坚持徒步考察是他的常态。为观测关键地质现象，他攀爬过陡峭的黄土崖；野外涉水时，他曾连人带马摔入河中，相机被冲下瀑布，生命几度悬于一线。尽管如此，刘东生始终笃信，无论技术如何飞跃，野外实地调查都是地质学不可替代的基石。

凭借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刘东生在黄土领域的研究取得了卓越成就。

自19世纪起，学界围绕黄土成因形成多派学说，“风成说”与“水成说”的核心争论持续了一个多世纪，“残积说”“湖成说”等观点也各执一词。这些学说却始终因实证不足而难以形成共识。从1954年开始，刘东生持续对黄土进行研究，他带领调查小队通过实地调研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并用定量模型还原了黄土的搬运与沉积过程。在此基础上，他提出“新风成学说”，不仅将风成沉积的证据从黄土高原顶部黄土层拓展到整个黄土序列，更完整勾勒出“物源—搬运—沉积—沉积后变化”这一演化链条。这一学说获得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可，也平息了持续170多年的黄土成因之争。

那年，这位与黄土相伴、简朴一生的老者，郑重接过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证书。荣誉加身之际，他心底最珍视的，依然是祖国广袤的大地。

用一生解读黄土“天书”，即使生命进入倒计时，刘东生的战场仍在科研前线。住院期间，他多次与青年学者会面，勉励他们投身科研事业。他的亲友回忆说，“尽管化疗带来很大的痛苦，他依然坚持写了好多东西。”

2008年3月6日，这位91岁的科学巨星陨落了。天空之中，多了一颗“刘东生星”。

后来，中国科学院“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工作人员整理其遗存资料时，中国科学院大学副教授张佳静在一盘录制于2007年的口述磁带结尾，捕捉到一声穿越时空的轻轻祝福：“节日快乐……”这声来自“黄土之父”的温暖低语，如同他倾注一生的黄土研究，成为留给世界的悠长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