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精准”，让每一点进步都被看见
■新疆军区某边防团某连政治指导员 孙延山
军报2月3日刊发的《“有些同志”须点明是谁》一文，我是在帕米尔高原的午后读完的。文中作者那份“始料未及”的内疚，我非常熟悉——刚任职指导员时，我在讲评工作中也常以此为“口头禅”。
那时，我以为，大家朝夕相处，互相知根知底，批评时不必点到具体人，是给大家留面子，他们能自己领会、自觉改正。直到一次演练复盘，当我提到“有些分队协同脱节”时，3个分队长争相辩解，问题反而成了“糊涂账”。
时任王连长指着沙盘，一锤定音：“一分队队形过密，延误15秒；二分队火力中断早20秒；三分队预备队前出过慢。问题清楚了没有？”
3个分队长红着脸，心服口服地开始复盘。王连长事后对我说，对战士负责、对单位负责，就要清清楚楚指明存在的问题，才能有的放矢地尽快改正。
我想起中士孙旺，一个平日里很开朗的骨干，一次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问我：“指导员，你说的‘状态很差’的人，是不是指我？”
我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确实笼统批评过“有些同志训练滑坡，状态很差”。那段时间，孙旺因顾虑家事在训练场上分神，我的模糊批评让他背上了思想包袱。还有一级上士陈志浩，因为我提及“有些老同志要跟进新装备”，铆在学习室熬夜钻研装备手册；新排长穆斯塔帕，也因我的“有些带兵人”泛泛之谈，在工作中“束手束脚”……
王连长的提醒和那一刻的反思，让我意识到，“有些同志”“个别人员”等类似表述，表面看温和周全，透着一股怕伤和气的“人情味儿”，实则是“和稀泥”，会使问题解决失去方向。它没有点名道姓，却容易制造普遍焦虑；没有促进问题整改，却可能导致官兵自我消耗。我扪心自问：这背后，有没有一种惰性思维在作祟——没有下功夫“对事对人”厘清问题短板，抑或是想回避指名道姓可能引发的直面交锋。
我不觉有些惭愧。我们戍守边防，训练战备的要求非常精确：坐标、方位、时刻、参数……任何“大概”“差不多”，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损失。然而，日常管理中却模棱两可、含糊其辞，就像打靶没有瞄准靶心，难免会把个人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把个体责任变成集体的责任，真正需要“红脸出汗”的同志可能不痛不痒甚至心存侥幸，其他同志则一头雾水或者互相猜疑。
自此，我在工作点评中尽量避免“模糊化”的表述：台账上，“内务有待加强”变成“3班杨林吉，战备包偏移标线2厘米”；晚点名时，“有些同志检查不细致”变成“一班长孙宏发，巡逻前漏检防风镜”……问题明确，改变也清晰可见：红着脸的孙班长，当晚就带领全班细化出巡逻前“三步九查”法。
这个过程中，我也真切感受到，批评“精准”需要担当与能力，也需要扎实细致、实事求是的作风——深入一线多观察、多了解，才能在把“事”摆清、把“人”点明中，让受批评者知道问题何在、如何改正，让其他同志明白界限何在、如何避免，从而立起清晰明了、公平公正的是非标准和工作导向。
可喜的是，我发现伴随这种“透明”而来的，是战士的信任感。一次夜间潜伏，中士马鹏飞超时归队后主动报告：“原定观察点雪层反光，我移至新点位需要时间，为确保不间断监视，自行决定延长20分钟。这是我的判断，请组织评估。”清楚的报告，背后是责任与信赖。我们肯定了他的临机处置，还共同优化了处置流程。
读罢《“有些同志”须点明是谁》一文，我走到窗前。远处，巍巍雪山在湛蓝天幕划出清晰而硬朗的线条。我想，带兵人对战士的真正爱护，不是含糊的留面子，而是清楚的“看见”——看见每个人的独特之处，也看见短板不足，在“点名道姓”中宣示“每个战士都重要”，在分析原因、找到症结中让他们的每一点进步都被看见。
雪线之上，万物澄澈。带兵之道，也当如此——官兵心思透亮、方向明确，就会在心无旁骛中合力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