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桃红寄兵情
■口述 邬大为 整理 焦凡洪
姜晨 绘
又是寒冬大雪飘，又是一年征兵季。飞扬的雪花如跳动的音符，把我这个文艺老兵的思绪，又带回了时间的远方……
那是1970年春节之前，正是关东大地最冷的时节，我到驻守祖国北疆的某边防连队深入生活。
当时，当地最低气温在零下40摄氏度左右，真是哈气成霜、滴水成冰。干部战士驻扎在乌苏里江边的一排雪地帐篷里。连队为照顾我，在我住的帐篷里安了一个火炉，增加了被褥。白天，我在外面“走两步”，睫毛没一会儿就挂满雪霜；晚上，铺两床褥、盖两床被、穿着棉衣睡觉，我依然冷得难以入睡。就是在这样极端严寒的条件下，官兵还要在夜间到雪地里执行潜伏警戒任务。
一天深夜，我冻得睡不着觉，便钻进官兵的帐篷里去唠嗑，正好有几个战士执行任务回来。一进帐篷，他们身上的冰碴子就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我说：“战友们辛苦了！我在帐篷里盖着棉被还感到冷，你们在外面蹲雪窝子，那得冻成啥样？”
战士们说：“邬老师，我们穿得已经很厚了，但一到雪地里还是觉得钻心冷。”“是呀，感觉身上像被猫咬似的。”
我又问：“你们每次潜伏这么长时间，都想些啥？”
“任务！”“坚持！”战士们回答。
一个家在南方的老兵，一边擦着枪上的霜一边说：“趴在月光下的雪野，望着那白茫茫的雪花和冰凌花，我就想，快过春节了，这在我的家乡是桃花就要盛开的季节呀，亲人们正在暖屋里睡得香哩……想到这，什么冷呀苦呀，都觉得值了！”
是啊，头顶的红星映着钢枪的准星，边关的雪花连着家乡的桃花。多么可爱的战士啊！他们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依然保持着乐观主义精神；在遥远的边关，思念着家乡，心系人民安危，胸有家国情怀。顿时，我萌生了为他们写一首歌的想法。
雪花晶莹钢枪亮，桃花嫣红映家乡。从部队回来，这种美丽的画面不断在我脑海闪现，我多么想用歌声把它唱出来。但受一些因素的影响，写“花花草草”的创作想法只能暂时“冰封”在心底。
改革开放的春天来了，蛰伏在我心中的“桃花”种子经过10年孕育，终于可以破土生长了。1980年初，我写出了歌词的初稿：“青山高，绿水长，桃花开遍我故乡，青山倒映在水面，绿水环绕小村庄……”
这一稿，我是按民谣体写的，虽然通俗上口，但是感到缺少新意。我征求创作老搭档魏宝贵同志的意见。他提出了很好的建议，于是我把原稿彻底否定重写：“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桃林环抱着秀丽的村庄……为了你的景色更加美好，我愿驻守在风雪的边疆。”
“这首词美，表达了边防战士的深情。”作曲家铁源拿到歌词后非常兴奋。
铁源是在军营这片热土上成长起来的艺术家。我们曾多次一起下部队深入生活。他知兵爱兵、写兵唱兵，在与官兵的情感上，我们是相通的。由此，这一“桃林”到了他的曲谱艺苑里，他又用心血进行了浇灌，以一曲富有民歌调式、兵营情感和时代气息的乐谱张扬了词律诗韵，使“桃花”盛开……
此曲谱成后，原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歌唱家董振厚首唱，受到官兵欢迎；1984年春节，歌唱家蒋大为在央视春晚演唱了这首歌，从而使“桃花”开遍大江南北。1985年，国家文化部和共青团中央等单位在全国组织举办“当代青年喜爱的歌”评选活动，《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荣获一等奖。
“无论我在哪里放哨站岗，总是把你深情地向往……”此后我再下部队，经常听到军营广播播放这首歌曲，也听到很多官兵表达对它的喜欢。我不由得心花绽放：官兵对作品的喜爱、鉴赏，就是对创作者的最高奖赏。
我是1949年参军入伍的，在文艺战线上奋斗了快80年。我觉得，军歌是军人心声的艺术表达；我们为官兵歌唱就必须深入战地前沿，到战士中间去，以兵情知兵心、用兵姿写兵歌，在音符里张扬军人的崇高形象。我已经93岁了，但感觉自己仍然充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艺术憧憬。最近，我创作的歌词主要有《听党话，跟党走》《战友啊，我接你回家》等，都已由作曲家谱曲，有的歌曲在网上流传。我会继续坚持以笔为枪，一直为战士歌唱，为祖国歌唱，为伟大的党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