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星空

■卫怡博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银河——雪域高原，星光点点，低垂的天幕仿佛缀满钻石。

那天休息，我坐在营房附近一处空地，抬头痴痴凝望星空。看我一脸新奇，身旁的陈班长便介绍起来：“咱这儿离天近、尘烟少，星星就显得格外‘实诚’。”他的用词让我不禁一乐。这位有着23年军龄的老兵，总爱用朴素的字眼形容这片土地。

晚风掠过耳畔，望着灿烂的星空，想家的思绪在我心头萦绕。陈班长知道我刚来，便用自己的经历宽慰道：“我第一次上高原执行任务时，环境比现在艰苦得多。那时候和家人联系，全靠在路上辗转的一封封信件。平常除了训练，就是读书看报，日子简单而充实。只是心底那份惦记，从来没淡过。一想家，我就看看星空——星光闪闪，就像家人在看着我。”

看着陈班长鬓角的霜白，我的心底涌起难以言说的感动。在这与世隔绝的高原，要熬过多少长夜、扛住多少思念，才能把寂寞守成一片星光？

我们久久地望着天幕，星光落在冻红的脸颊上。沉默许久，陈班长说：“我女儿7岁多了，还没见过这里的银河。”他嘴角上扬，淡淡的笑容留在高原的风中。

“去年探亲回家，她刚学完课文《数星星的孩子》，非要拽着我当她的学生。她指着课本上的插图，教我辨认北斗七星、北极星：‘爸爸你看，像汤勺的是北斗七星。勺口对着的，就是不会迷路的北极星呀！’”说这话时，陈班长眉眼间漫过一层细碎的暖意。

我想起几天前陈班长和妻子的视频通话。屏幕那头，陈班长的女儿举着一张蜡笔画，脸上满是得意。画纸上，穿军装的小人儿站在山岗上，头顶是用银色画笔涂满的天空，星星挤挤挨挨。画的下方，是陈班长的女儿认认真真写下的几个字：爸爸的星星。

我想起陈班长珍藏的铁皮盒里那些信件。现在的他依然喜欢给家人写信。他说，有些温度需要纸张来传递……

儿时母亲总说：“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如今，在高原的星空下，我忽然明白——这些星斗之所以明亮，并不仅仅是“离天近、尘烟少”的原因，更因为抬头仰望繁星的人把想念、坚守一同融进这片星辉。

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土地上，每一颗星星，都藏着戍边人未说出口的思念，更镌刻着赤诚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