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日志”里的青春答卷
■李杭橙 郭文博
夜幕下，陆军航空兵学院某旅学习室内灯火通明，飞行学员朱迪正俯身书写“飞行日志”。“与昨日相比，直线飞行的印象更为深刻，但仍存在以下问题……”一行行工整有力的字迹，清晰记录着当日的训练感悟。
合上日志，指尖轻抚日志封面的磨损痕迹，朱迪的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从初次握杆时掌心冒汗，到特情处置中沉稳应对；从受挫时心情黯然，到顺利单飞后欢欣雀跃，这本浅蓝色的日志，陪伴他走过400多个日夜。一本本“飞行日志”，是朱迪和战友们用拼搏与汗水书写的青春答卷，见证着他们的成长。
陆军航空兵学院某旅开展实装飞行训练。肖文卓摄
起点——
“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反正不是后退”
翻开学员黄枝越的“飞行日志”，关于“检飞”的心路历程，足足写满3页纸。
“你知道从‘检飞’闯出来有多难吗？”回忆两度参加“检飞”筛选的场景，黄枝越的手势比出“头大”的轮廓。
“检飞”，即飞行技术筛选，是飞行学员下旅实装训练面临的第一道关卡。要获得直升机驾驶资质，必须通过连、营、旅三级任一级选拔，这一过程中，近4成学员因技术不达标面临停飞。
想起“检飞”第一天的窘迫，黄枝越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驾驶直升机抵达指定位置后，黄枝越深吸一口气，立刻实施增速改平飞动作。提拉总距、向前推杆，飞行高度持续攀升。然而，当高度逼近规定值时，他由于太过紧张，紧握总距杆的手忘记及时下放，飞行高度一路窜出标准值。仪表盘上刺眼的超标数值令他心头一紧，慌乱中猛地急放总距，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保持状态！”身旁传来考官的提醒。黄枝越强压惊悸，迅速修正操纵，几番调整才将高度稳定在规定值。
5分钟后，直升机平稳着陆。走出驾驶舱，黄枝越垂头丧气地走向休息区。不出所料，次日飞行计划中，他的名字被列入“营检重点关注对象”名单。
回到宿舍，黄枝越一个人呆坐在窗前。飞行教员蔡文涛推门走到他身旁。
“我还能飞出来吗？”黄枝越的声音里满是沮丧。蔡文涛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你的技术本身没有问题，就是太想做好反而失了方寸……来，再模拟两圈，然后放松一下！”
“通过招飞体检、理论学习、体能与模拟机考核的层层筛选，他们只是拿到了飞行生涯的入场券，并不代表能成为一名飞行员。”蔡文涛说，检飞是连续3个飞行日的综合考核，既考技术，更考心理。
一场“简易版”的模拟训练随即展开：木棍架在小板凳横杆上作脚舵，报纸裹成棒状模拟总距杆和驾驶杆。蔡文涛卡着秒表，逐帧指导黄枝越模拟悬停起落航线飞行……
在蔡文涛的悉心指导下，黄枝越逐渐找回状态。次日营检，面对相同挑战，他沉着应对、从容操作，整套飞行动作标准规范、分毫不差。
“恭喜你，顺利通过考核！”当直升机稳稳落地，考官为他竖起大拇指。那一刻，黄枝越明白：终于战胜了自己。
这段难忘的“检飞”经历，被黄枝越写成了一首歌，在旅队晚会传唱：“过了今年，我刚好就二十一岁，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反正不是后退。”
飞行教员进行编队飞行教学。张家玮摄
拐点——
“对自己狠一点，不然永远成长不了”
驾驶直升机攀升俯冲、绕来绕去时，会不会头晕想吐？能不能随身携带垃圾袋？
对于第二个问题，学员朱迪的“飞行日志”上只有两个字：不能！
作为营里公认的“飞行达人”，朱迪从未想过，第二阶段换训新机型时，率先给他“下马威”的竟是晕机。新机型速度快、操作难，各种应用课目接踵而至，对飞行学员的身体耐受度和操纵要求陡增。
首次驾驶新机型升空，朱迪起初的兴奋很快被紧张取代。进入目标空域，教员指导他完成一连串大坡度转弯、跃升、俯冲动作后，强劲的过载力裹挟着机身的剧烈晃动瞬间袭来——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阵阵上涌，视线都变得有点模糊。待直升机返场悬停在起降点上方时，朱迪攥着驾驶杆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牙关紧咬才强忍呕吐。
“教员，下次飞行我能带个垃圾袋吗？”话音未落，便被教员严词打断：“不行！你是驾驭战鹰的飞行员！对自己狠一点，不然永远成长不了。”
教员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迪心上。直升机的座舱里，容不下一丝侥幸和退缩，克服身体眩晕与心理恐惧，是通往合格飞行员的必经之路。“绝不能让晕机成为飞行路上的绊脚石！”朱迪暗下决心。
自此，操场灯光下多了一道坚韧的身影。晚点名后，朱迪在战友的保护下苦练固滚：一圈又一圈，纵使眼前天旋地转、胃液翻涌，也只是抹把汗、喘口气，继续再练；左手捏鼻子、右手穿过腕圈，地转、平转、天转交替，左转10圈、右转10圈，从3组加练到5组，汗水一遍遍浸透体能服，眩晕感在日复一日淬炼中渐渐消退。
同样选择对自己“狠”一点的，还有学员闫智勇。由于注意力分配不到位，航行飞行中，闫智勇驾驶的直升机屡屡偏离预定航线，与预达时刻偏差不小，这成了他飞行训练路上的短板。
为了攻克这一难题，改掉粗略计算的坏习惯，闫智勇把空中训练场搬到了地面，将营门至饭堂的路视为“地面航线”，并在沿途设置“航线检查点”。每天开饭途中，他口中默念飞行程序，计算修正角、改航、计时、计算偏流地速……反复打磨操作细节，力求让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计算形成条件反射。为了强化时间与高度的联动感知，他又把每一层台阶当作飞行高度，在一步一阶中，让大脑牢牢记住不同速度下，下降高度对应的精准耗时。
从营门到饭堂的往返路，从宿舍到教学楼的楼梯间，处处都是闫智勇的“模拟训练场”。点滴积累终见成效，他的注意力分配和飞行精准度稳步提升，后续航行飞行训练“一路绿灯”。
跃点——
“课堂只是起跑线，强能永远在路上”
蓝天上，一场带有实战背景的飞行训练紧张展开。
学员刘晨亮紧握驾驶杆，操纵直升机向六号空域疾驰而去。舷窗外的草木山川飞速掠过，他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今天，他将在“一树之高”的低空战场，向机动基础课目发起挑战，实现能力的“关键一跃”。
“实施机动！”抵达目标空域后，教员立即下达指令。刘晨亮驾机完成场地勘察后，快速将发射台、高架桥等障碍物坐标记在心里，随即规划航线、调整直升机姿态，正式开启闯关模式。
俯冲、增速、压弯，直升机如离弦之箭，从两座发射台间迅即穿过。
飞至距高架桥50米处时，刘晨亮果断猛提总距杆，右手同步向后拉杆，直升机瞬间昂首向上拉升；越过高架桥后，顺势完成大坡度转弯，旋即推杆俯冲，以掠地之势进入变速机动环节。此刻，机身距离地面不足20米，地面农田上的沟沟坎坎清晰可见。
增速过程中，前方突现一方水洼，周围成群的飞鸟受引擎轰鸣惊扰，骤然四处飞散。面对突发情况，刘晨亮迅速提距带杆，直升机凌空而起，稳稳避开……
“课堂只是起跑线，强能永远在路上。”他在当天的“飞行日志”中写道。在一场场向战而行的飞行训练中，刘晨亮和战友们不断突破技术瓶颈，由“能飞”向“善打”加速转变。
另一空域，一场模拟特情处置考核悄然而至。
“模拟双发停车，准备实施自转着陆！”飞行指挥员沉稳的指令穿透舱内杂音，清晰传入学员马茗淏的耳机。“收到！”马茗淏果断应答。
口中默念处置要领，左手将总距杆放到底，保持旋翼转速；右手紧握驾驶杆，全力稳住机身姿态、把控飞行速度。马茗淏的双眼快速在下方迫降场与座舱仪表间来回切换，精准捕捉每一组数据的细微变化。
直升机进入自转状态后，马茗淏调整机身，脑中快速运算高度、下降率等关键参数，清晰判断飞行态势。“100米、50米、30米，准备拉平！”马茗淏果断向后带杆，让直升机形成仰角实现空中“急刹”，借助旋翼储存的最后动能有效缓冲下坠趋势。
当直升机带着轻微颠簸触地，顺利滑停在草地上时，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马茗淏心中升腾。返场后，他顾不上小憩，带着一路风尘匆匆翻开“飞行日志”，为这段淬火成钢的历程郑重写下崭新一页。
（图片制作：牟家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