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想“留不留”，多看“行不行”
■王俊峰 张泽阳 李元飞
曾宇明绘
“指导员，我通过公开招考成了一名军队文职人员，还是干‘老本行’！”不久前，武警河南总队信阳支队某中队指导员郑伟，接到去年9月退役的战士小李的电话。听到好消息，郑伟打心里为他高兴。放下电话，他跟笔者讲起了小李的故事。
小李入伍前在地方从事无人机运维工作，技术过硬。由于父母身体不太好，他打算义务兵服役期满后回家照顾父母。下队后，小李把在地方学到的本领运用到训练中，无人机操作、设备维修样样拿手，很快成了中队技术骨干。
两年前，上级给了该中队一个参加总队无人机骨干集训的名额。中队党支部在研究人选时，意见有些不一致。
有人说：“小李有基础，是这次集训的不二人选。”也有人感到：“小李不想留队，要是花费精力培养后退役了，岂不是白费劲？不如选个愿意在部队长干的人去。”
随着讨论越发深入，话题渐渐从“选谁去”，转向了“培养人到底图什么”。这时，郑指导员开口说：“大家的顾虑我能理解，但培养官兵的标准终究要落到战斗力上。小李有无人机操作知识，哪怕他服役两年就退伍，可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充分发挥自身能力。”讨论后，大家终于统一了思想。
带着组织的信任，小李奔赴集训队。在那里，他不仅系统掌握了无人机侦察、干扰、协同等技能，还摸索出一套“故障快速排查实操法”，获评为“集训优秀学员”。归队后，他紧盯练兵实际，编写出一本《无人机操作技巧手册》，还当起了教员。一年多时间，带出10多名无人机操作骨干。
服役两年期满，面临警士选晋，小李犯了难——一边是部队的悉心培养，一边是家里的实际情况，哪边都放不下。
郑指导员主动找他谈心：“留队是奉献，回家尽孝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怎么选，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不用有心理负担。记住，部队教给你的东西，永远是你的底气。”
小李最终选择了退役。临别时，他深情地对战友说：“真希望还能有机会再回到部队。”
没想到，这话成了真。由于在部队练就了过硬本领，小李顺利通过公开招考，成为一名军队文职人员，依旧从事无人机相关工作，这样既能照顾父母，又续上了军旅情缘。
另一名义务兵，也走出了相似的轨迹。
去年3月，某地方高校哲学专业的大二学生小王来到部队后，常主动与战友分享理论教育学习心得。一次，支队政治工作处贾主任线上查课，听到小王讲的党史微课条理清楚、案例鲜活，印象很深。深入调研，他发现小王不光讲课有天赋，对理论教育也有自己的理解，于是建议让小王参加政治教员集训，以后进支队政治教员队伍。
面对难得机会，小王犹豫了。他本计划服役期满就回校完成学业，现在心里打起了鼓：“我现在占了这个名额，要是退役了，不是辜负组织培养吗？”
中队干部也有些犹豫，这时，有人提起了小李的例子——人虽退役了，可带出来的技术骨干仍在发挥作用，何谈“浪费名额”一说？
贾主任了解情况后，主动找到小王谈心：“你能讲、会讲，说明你有这个能力。我们培养人，不是只算你能在中队待多久，而是看你在这个岗位上能收获什么、贡献多少。学到的讲课能力、分析问题的思维，走到哪儿都能体现价值。”
打消顾虑后，小王全身心投入集训，学习教案编写、课堂设计、互动教学，理论素养和授课水平突飞猛进。让人惊喜的是，在集训过程中，他对军人使命、个人价值，有了更深的理解。
集训归队后，他改变想法，递交了考学申请，决心留在部队长期发展。
两名义务兵的成长经历，给支队官兵上了一堂鲜活的“人才课”。以往，在一些带兵人潜意识里，培养人往往先看“留不留”——流露出长期服役意愿的，各种培训机会自然优先考虑；而像小李小王这样流露出退役想法的义务兵，很容易与各种机会无缘。
这种看似务实的思维，引出了一个话题：部队应当树立什么样的人才观？
小李的经历给出了回答，尽管退伍，但他总结的经验手册依旧发挥作用，带出的骨干也在继续服役。小王则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当初那个犹豫摇摆的大学生士兵，在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下，反而坚定了留队的决心。
“培养人不能只算‘留队账’，更要算‘成长账’。”支队党委在复盘两个案例时形成共识：每一名官兵的军旅经历，都是自己一生的财富，每个人在战位上做出的贡献，都会转化为战斗力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看，如果因为顾虑“留不留”而把好苗子晾在一边，才是真正的损失。
带着这样的认识，支队党委很快研究制订了多项举措：引导带兵人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和科学的人才培养理念，避免片面考虑服役时长的情况发生；完善支队人才库，把义务兵中的好苗子纳入培养视野；精准对接官兵专业特长和成长需求，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给予充分信任和实践平台……
“部队是育人的熔炉，也是成才的舞台。不管战士最终留队还是退役，只要在这里得到成长、发挥作用，就是在为强国强军贡献力量，我们的培养就有意义。”支队政委告诉笔者，下一步，他们将树立“大人才观”，继续探索完善义务兵培养模式，让每名在军营里历练过的战士都能有所收获——既为战斗力添砖加瓦，也为人生的下一程积蓄力量。
编辑感言
培养人才莫功利
■刘伟祺
培养人才，应以何为先？是盯着“留不留队”选人，还是本着“人尽其才”育人？上文中的两段经历给出了答案：部队培养人才，关键是为了战斗力建设，为了官兵成长成才，在这方面，不该设“先决条件”，更不能算“功利账”。
现实中，个别带兵人依旧存在“能长期服役才培养”的想法。年轻战士对自己人生有所规划，本是成长中常会遇到的情况，如果带兵人仅凭战士“是否留队”来决定培养与否，乍看务实，却弊端多多——既影响战斗力建设，也容易埋没人才。
我们知道，有的部队岗位涉及保密要求，有的技术需要长期系统培训才能掌握……这些现实难题，确实给基层人才培养带来挑战，但客观困难的存在，不能成为忽视义务兵培养的理由。如果因为“待不久”就不给机会、不压担子，到头来，两年的军旅生涯只留下有限的记忆——这对战士是一种亏欠，也是对部队战斗力不负责。练兵备战需要的是过硬人才，让有潜力的战士在最能拼搏奋斗的年纪接受培养历练，本身就是为战斗力赋能。
“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军队是练兵备战的阵地，更是铸魂育人的熔炉。培养官兵，必须以提升战斗力为出发点和落脚点。选人用人育人时，各级要少想“留不留”，多看“行不行”，把专业对口的人放到合适岗位，把有潜力的人推向广阔平台，让每一名官兵都能在军营里向阳成长、发光发热。
其实，无论官兵选择留队还是退役，军营赋予的能力与品格都会伴随他们继续前行。那些在军营里淬炼的忠诚、学到的本领，不会因为脱下军装而褪色。一旦国家需要，他们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这份底气，正是来自今天每一个不设限的培养、每一次敢压担子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