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种子的蓬勃力量
■苏 虹
春节前打扫家中卫生,整理旧书时,一张卡片从一本书中掉落。捡起来一瞧,这张名片大小的泛黄卡片,是1990年解放军报社新闻函授中心颁发的编号为“函字第09014号”的结业证。我一时愣在那里,手指摩挲着塑封的结业证,忽然觉得,自己触碰的不是一张卡片,而是带着时光印记的成长见证。
36年前,年轻气盛的我,站在海风裹挟着江风的吴淞口,感觉世界很大,大得让人心慌;未来很长,长得看不见航标。每天紧张的训练后,把疲惫的身躯摔到床上,胸膛里总有什么在翻滚,像不安分的潜流寻求着表达出口。
就是在那样的懵懂与渴望里,我看到军报上一则函授招生启事,上面的“新闻”二字,对从小喜欢写作的我来说,不啻一道照亮前方的光。我几乎是怀着一种虔诚的、奔赴的心情,汇去了报名费。不久后,精心编辑的函授教材跨越千里寄到连队。我细细阅读那些教材,学着写消息、通讯、特写……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连队里能写的素材几乎都被我写了个遍,以至于后来不得不试着把“目光”投到时评写作上。
没有即时回复,没有现场师生问答,所有的交流都依赖缓慢的邮路。那是一种近乎修行的学习,孤寂中夹杂着兴奋,偶尔教材里出现对自己作业的点评,便感觉是最高的褒奖——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次。但是,那颗“新闻”抑或“表达”的种子,就是在那些万籁俱寂的深夜,在昏黄的灯光与油墨的气味中被悄然唤醒。
这张结业证,是那段时光的见证。它不是正规文凭,也没有立即改变什么,但伴随那颗种子的生根发芽,我开始试着在喜欢的领域梳理、构建自己的认知体系,人生道路也出现更多可能:从排长、干事再到宣传科长,后来甚至“转向”——离开军营,前往地方大学就读。
在大学的象牙塔里,那颗种子孕育出的稚嫩枝芽,开始抽条、长叶,迫不及待地开出花朵。我开始在媒体上发表时事评论文章,国际关系里的纵横捭阖、笔下对“和平”的解读,情感内核都源于早年那身军装所赋予的对“岁月静好”最朴素的珍视与守护。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这张薄薄的卡片。它静默着,像一个完成使命的古老信使。它证明不了具体的学识,背后的那段函授经历在我后来漫长的学术生涯里也显得那么不起眼。然而,它恰恰证明了在人生某个懵懂而关键的隘口,一次偶然的相遇,可以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其后一连串难以预料又环环相扣的命运轨迹。它像一把钥匙,无意中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窥见自身生命的潜能和光芒,并最终鼓起勇气,追梦前行。
“种子是未来的希望,它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和可能性。”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我将函授结业证轻轻抚平,夹进博士学位证书里,与如今就职大学的聘书一起放进书柜。
时隔30余年,它们并肩而立,如3枚不同时空的邮戳,盖在同一封寄往未来的信笺上——一枚印着青涩的启程,一枚烙着炽热的抵达,一枚刻着笃定的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