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爱你”
■陈 斌
晚上10点半,帕米尔高原的天空刚刚漫上朦胧的夜色。新疆克孜勒苏军分区某部干事刘继鹏手机上的视频通话界面,又一次准时亮起。屏幕那头,是他4岁的女儿思颜。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声音稚嫩而响亮地喊道:“爸爸,我爱你!”说话时,她的鼻子几乎都要贴到屏幕上了。在时而风沙漫天、时而雪花飞舞的帕米尔高原,女儿睡前的“视频仪式”,让刘继鹏倍感温暖。
思颜第一次对爸爸说“我爱你”,是在她两岁生日那天。之前,她只会对着视频咯咯笑,或者含糊地喊“爸爸”。那天,刘继鹏因为临时任务,没能在生日聚会时给女儿打电话祝福。晚上回到营区,他带着愧疚拨通视频通话,准备接受妻子的“数落”。没想到,屏幕里突然挤进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妻子颜停在一旁轻声引导:“颜颜,今天想跟爸爸说什么?”
思颜眨着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爸爸黝黑却满是笑意的脸,忽然清晰地说:“爸爸,我爱你。”
一瞬间,哨所外呼啸的风仿佛都停止了。这个钢铁般的汉子,眼眶猛地一热。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哽住。顿了顿,刘继鹏用力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哎!爸爸也爱你!”从那天起,视频通话时对爸爸说“我爱你”,成了思颜雷打不动的习惯。
在女儿温情的表达背后,是妻子颜停无数个日夜的呵护与引导。思颜刚开始学说话时,颜停就有意识地在睡前故事或日常游戏里,反复强化爸爸的形象。她会指着地图告诉女儿:“爸爸就在这里,守着很高很高的山,像超人一样。”她还经常拿着刘继鹏寄回来的望远镜、高原石头,给女儿讲爸爸的故事。“爸爸用这个望远镜,能看得很远很远。”“爸爸在守卫的山上,找到了这块最漂亮的送给你。”
于是,在思颜小小的世界里,“爸爸”不是一个模糊的称谓,而是和“超人”“望远镜”“漂亮石头”联系在一起。“爸爸,我爱你”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有一回,思颜发高烧住院,小手上扎着针,蔫蔫地躺在病床上。时间一到,颜停还是接通了视频。刘继鹏看着女儿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一看到爸爸,思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声说:“爸爸,我爱你……我勇敢,没怎么哭。”听到这里,刘继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有时刘继鹏参加任务,一连好几天跟家里联系不上。等任务结束,电话接通,便能听到思颜满含委屈的急切大喊:“爸爸我爱你、爸爸我爱你、爸爸我爱你!”仿佛要把攒了几天的思念一次倾吐而出。有时高原上信号弱,画面卡顿、声音断断续续。但只要能隐约看到爸爸的轮廓,听到爸爸的回应,思颜就会心满意足。
女儿的这句“我爱你”,对刘继鹏而言,是他繁重训练后的甘泉、巡逻险途上的灯火和面对孤寂时的慰藉。他把手机里女儿说“我爱你”的录像单独保存,每当想家或疲惫时就拿出来反复看。战友都知道,老刘有个“能量密码”。
有一次,思颜在视频里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天天回家,送我上幼儿园?我们班王小乐的爸爸天天都来接他。”刘继鹏一时语塞。还是妻子颜停接过话头,温柔地说:“爸爸在保卫一个很大很大的‘幼儿园’,里面有很多小朋友的家。等爸爸守护好了,就能天天回来陪颜颜了。”思颜听了,歪着头想了想,又对着屏幕说:“那爸爸早点守护好。爸爸,我爱你!”
去年春节,刘继鹏终于休假回了家。见到爸爸,思颜反而害羞了,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着这个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爸爸。刘继鹏蹲下身,张开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思颜才慢慢走过来,把小脸埋进爸爸的肩头,然后轻轻地在爸爸耳边说:“爸爸,我爱你。”这一次,没有屏幕的阻隔,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刘继鹏紧紧抱住女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在那一刻消融了。
如今,在刘继鹏所在的高原哨所,每到他和女儿通话的时间,有空闲的战友也常会凑过来,笑着听思颜的问候,称刘继鹏是“人生赢家”。这份从千里之外传来的纯净的爱,也温暖着其他戍边战友的心。它让大家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背后有千家万户温暖的灯光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