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灯无华 初心如炬
■孙 阳
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物件,因其承载的故事而熠熠生辉。铁皮灯座、玻璃灯罩,靠转动旋钮调节灯芯的马灯便是其中之一。
在江西省瑞金市叶坪乡洋溪村,有一盏马灯,照亮一位老人长达64年的漫长等待。
1934年10月,秋风萧瑟。身怀六甲的村民黄检娣,得知丈夫刘石生和他的两个兄弟将随红军转移,便提着一盏马灯默默为他们送行——家中的男性都走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往后的生活会有多艰难,黄检娣不是没想过。但她心里明白,丈夫干的是更为重要的事。
此后的每一天,黄检娣都在守望。每晚,她都将马灯擦拭干净,把灯芯捻得又细又长,只为能多燃些时间,好让丈夫归家时能望见那一豆暖光。5年、10年、20年……马灯陪着她从青丝等到白发。1998年,在生命弥留之际,黄检娣让子孙拿出那盏马灯,叮嘱道:“点亮……回家。”
一盏马灯,照见的是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更是人民对党和军队最朴素也最深沉的信赖与支持。这种支持与信赖从何而来?
红六军团经过湖南省城步县,几位伤员急需治疗。村民杨锡成赶紧上山采药,为他们处理伤口。临行时,营长周仁杰为表示感谢,拿出银元被婉拒后,便将一盏价格不菲的“美最时”牌马灯送给他。杨家人把这盏马灯世代珍藏,老人常对后辈说:“红军,才是老百姓的队伍。”
在湖南省通道县芋头侗寨,村民杨再能帮助红军挑担带路,返回时红军首长塞给他一盏马灯,再三叮嘱他“走路小心”。这盏灯不仅照亮了他回家的路,更温暖了侗乡人民的心,引导躲藏起来的村民陆续返家。后来,又有部队路过需要带路时,杨再能二话不说,拿上马灯、挑上担子,再次引导红军翻山越岭。
如果说百姓家中的马灯照见的是鱼水情深,那么在贵州那条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一盏移动的马灯照见的则是共产党人坚持真理、实事求是、敢于斗争的风骨胆魄。
1935年3月10日凌晨,在名不见经传的苟坝村,红一军团发来一封加急电报,建议攻打打鼓新场。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围绕“打”与“不打”问题,20多人争执不下,最终唯独毛泽东一人坚持“不打”。他认为,打鼓新场不仅城墙坚固,而且敌人力量强大,若红军打的话势必会陷入重围。但众人求战心切,毛泽东的意见被否决。
深夜,毛泽东辗转难眠。他深知,命令一旦发出,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红军主力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为此,他披上衣服,提着一盏马灯,沿着稻田埂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周恩来住处,再次向他讲清不能进攻打鼓新场的理由,最终说服了周恩来。次日,与会成员接受了这一主张,红军因此避免了一场堪可灭顶的劫难。
毛泽东手中那盏“不顾小我、勇于担当”的马灯,照亮了漫漫征途,带来了胜利曙光。当硝烟散去,马灯逐渐退出了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也在人民军队中完成了从实用器具到精神作风的升华。
1950年,川东丘陵的夜幕下,某连党员组成突击队,擎着盏盏马灯,在成渝铁路某险段昼夜不停地组织施工,没有机械就用肩膀扛,锹镐坏了就用手挖,最终提前一个月完成任务,连队被授予“筑路先锋连”荣誉称号。陪伴他们奋战的马灯,成为连队的传家宝。
1989年,某陆航旅官兵面对“无机场航灯、无配套设备、无组训经验”的困难,走遍驻地周边村镇,搜集购买了200余盏煤油马灯,用油漆涂上三色,摆放在跑道上当作航灯。在这煤油灯光的指引下,他们完成了首次夜航训练。敢闯敢干、勇于探索的“马灯精神”,一直激励着官兵攻坚克难、砥砺前行。
马灯无华,初心如炬。今天,我们不再需要手提马灯跋涉险途,却依然能从它蕴含的精神中汲取力量。新征程上,广大党员干部人人点亮“坚守信仰、坚持真理、廉洁奉公、心系人民”的“心灯”,就会如那一盏盏穿越战火的马灯一样,驱散迷雾,指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