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钱伟长的报国人生
■周晓锋
纪录片《钱伟长》海报。作者提供
不久前，5集人物纪录片《钱伟长》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影片以细腻的镜头语言、翔实的史料考证和深情的叙事笔触，再现了钱伟长先生从江南才俊到科学巨擘、从留学精英到教育大家的传奇一生。
1931年，以文史双百考入清华、物理仅得5分的清瘦青年钱伟长，在九一八事变的炮火声中，作出了人生至关重要的抉择：弃文从理，立志以科学救国。影片还原了他每日清晨守候在物理系主任吴有训门外的执着身影。从文史优等生到物理领域的艰难跋涉，这不仅是一次学科转向，更是一代青年在国难当头之际，将个人理想与民族存亡紧紧相连的精神觉醒。这次抉择，如投石入湖，激荡起的涟漪贯穿了他此后的漫漫人生。
镜头转向太平洋彼岸，他的故事在异国实验室里续写新篇。当发现赴加拿大护照上带有需要经日本中转签证时，他与同伴毅然撕毁证件、放弃行程，宁肯推迟留学也绝不接受半分耻辱。在多伦多大学，他每天争分夺秒地学习，撰写的《弹性板壳的内禀理论》被收录于冯·卡门教授60岁生日的纪念文集。爱因斯坦阅读后感叹：“这位中国青年解决了困扰我多年的问题。”在加州理工学院，他投身前沿的火箭研究，“钱伟长方程”自此载入史册。片中除了这些耀眼的学术成就，更有他在事业如日中天时，那份义无反顾的归国之心。1946年6月，钱伟长放弃优渥待遇，毅然踏上归途。
科学无国界，科学家却有自己的祖国。于是，我们看到了那个将“祖国需要”奉为最高专业准则的钱伟长。归国后，他同时为3所大学授课，终日奔走不歇；呕心沥血参与制定新中国首个科技长远规划；在狭小居室里，耗时10年推导出上万种三角级数求和公式，成果远超当时国际水平；为解决坦克续航难题，跨界研制高能电池……他的科研轨迹始终紧贴着祖国的迫切需求。影片清晰传递出一个信念：热爱祖国，在任何境遇下，都将自己的学识化为服务祖国与人民的坚实力量。
在钱伟长人生的后半程，这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流淌进教育事业的广袤原野。1982年出任上海工业大学校长后，他提出“拆除四堵墙”的理念——拆除学校与社会之间的墙、拆除学科之间的墙、拆除教学与科研之间的墙，拆除教与学之间的墙。他亲绘校区规划草图，推动短学期制、学分制改革，创办《应用数学和力学》期刊，建立上海市应用数学和力学研究所，并坚持举办每周学术研讨会。他倡导“培养一个全面的人”，强调爱国主义、文化修养与专业能力并重。他所希冀的，正是年轻一代也能将个人成长的根系，深扎于祖国的土壤。片中，他身着红衣、坐轮椅出席毕业典礼，勉励学子“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画面，令人动容。他将加州理工学院的学术自由之风与西南联大的爱国担当精神熔于一炉，在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留下了深刻而鲜明的“钱伟长印记”。
纪录片以首尾呼应的结构，深刻诠释了钱伟长一生将个人奋斗与民族振兴同频共振的赤诚初心。纪录片从无锡荡口钱氏家族的诗书家风切入，展现《钱氏家训》中“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的训诫对钱伟长的深远影响。从四叔钱穆的国学启蒙，到自身文理兼修的学术积淀；从西南联大烽火岁月里的求学求索，到投身教育行业后的担当作为，家国情怀始终贯穿其生命历程。纪录片结尾，钱伟长纪念馆中珍藏的《八十自述》中“桑榆匪晚，奔驰不息”的人生箴言，正是他一生报国、矢志不渝的最好注脚。
纪录片《钱伟长》不仅是对一位科学巨匠生平的回望，也是一次对爱国主义精神的礼赞与呼唤。在科技自立自强越来越重要的今天，钱伟长“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专业”的担当、“毕生学习、跨界攻坚”的勇气、“拆墙开路、育才报国”的襟怀，愈发闪耀出穿越时空的光芒。
纪录片《钱伟长》解说词摘选
60多年后，年届八旬的钱伟长回首往事，依旧难忘当年群情激昂的瞬间，“当时全国青年学生义愤填膺，纷纷罢课游行，要求抗日。这种爱国情绪激发了我，决心弃文学理。” 弃文学理，这个一天之内做出的决定，从此开启了钱伟长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
——《钱伟长》第一集
或许最初申请读物理系，只是凭着科学救国的一腔热血，但一旦进入了神奇的物理世界，钱伟长就被它深深迷住了。他似乎找到了愿意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对他来说，要如何承担起对于国家和民族的责任，正变得越来越具体。
——《钱伟长》第一集
这位从江南小镇出发，穿越大半个中国，走到现在的年轻人，经历着、感受着这个古老民族正在遭受的深重苦难，但始终保持着昂扬的斗志，始终没有停下求索的脚步，正像他在清华大学毕业纪念册里所写的那句自勉：伟长，我在热烈地希望，来振兴这喘残的民族。
——《钱伟长》第一集
游轮缓缓离开港口，学子们倚着栏杆，目送祖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远。青春是美好的，它所以美好，是因为每一个有志青年在这段岁月无不信心百倍、壮怀激烈。
——《钱伟长》第二集
1948年12月23日，国立清华大学的物理课堂上，气氛不同寻常。远处不时传来的枪炮声，让教室里的学生们有些许紧张。讲台上的钱伟长镇定自若，他将原定的应用力学课程临时应景地改为射击弹道的计算。屋外，枪声不断临近；屋内，讲课声音也越发高昂。在座的同学虽有惊慌，却无一离场，直至中午下课铃响。
——《钱伟长》第三集
从力学到应用数学，从化学再到计算机编程，他是大学教授、是工人，更是“万能科学家”。有人说他总是这样不务正业、什么都干。每每此时，钱伟长总会这样说道：“我没有专业，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专业。”20世纪80年代，浦江之滨，延长路旁，钱伟长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钱伟长》第四集
在他的人生故事里，我们能够感受到一种力量，一种个体生命融入祖国发展洪流的力量。正如自述最后所写：“桑榆匪晚，奔驰不息”。从义理到物理，从固体到流体，顺逆交替、委屈不曲、荣辱数变、老而弥坚，这就是他人生的完美力学。
——《钱伟长》第五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