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种子
■姚家宁
这里是七星砬子,又称七星峰。七座高耸陡峭的山峰如同天上的北斗七星一样,故此得名。
驱车前行,道路两侧的苍翠林木渐次退去,苍茫雪野铺展在眼前。不远处,七星峰破云而立,历经风雪的雕琢,山石更显嶙峋峭拔。
一路颠簸,我终于抵达采访的目的地——位于山脚下的营区。营区周围是一片白桦林,高大挺拔,如同执勤的战士持枪挺立。身边的一级上士何科陶告诉我们:“一座七星峰,半部抗联史。”他说,这份薪火相传的英雄气,早已融入他们的血脉。接着,他向我讲述了单位建设初期的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某项重大任务箭在弦上,装备却突发故障。老站长从千里之外的厂所取回备件后,火速乘车赶回七星峰。归途早已被大雪覆盖,行至雪深处,他们只得下车铲雪开道。距离营区还有10多公里时,积雪实在太深,车子根本无法通行。
站长心急如焚,照这样的速度,明天的任务肯定会延误。他当机立断对带车干部说:“你和司机慢慢往回走,我先步行把备件送回去!”
带车干部心头一紧:这天寒地冻的深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他急得声音发颤:“站长,还是让我去吧!”
“我比你扛冻,路况也比你更熟悉。你负责把车安全带回去!”不由分说,站长已背起备件,跳进了齐膝深的雪海。雪声簌簌,松涛飒飒,他艰难地前行着,直至黎明才抵达营区。
松涛有声,忠诚无言。我望向远处,时值3月中旬,白雪覆盖的七星峰下,春天正在悄然孕育。
在营区的灯箱上,一组漫画吸引了我的目光。何科陶指着其中一幅告诉我:“这幅画就是‘点号精神’的生动缩影,它描绘的是二级上士梁征用棉被保护装备的故事。”
一天深夜,正在调试的装备因某关键器件表面结冰而发生故障。在装备内部巡检的梁征第一时间发现了系统参数异常。他深知在极寒的气温下,器件很快会被冰霜完全覆盖,导致装备瘫痪。情况危急,他四下寻找却找不到现成的保温材料。梁征果断跑回宿舍取来自己的棉被,将器件严密包裹起来。直到第二天清晨,战友带来定制的密封罩,将器件封闭。然而,由于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第二天梁征高烧至39摄氏度,陷入昏睡。战友们心急如焚,轮流用冰块为他进行物理降温,才终于将他的体温稳定下来。
听完梁征的故事,我的目光在夕阳照耀下的山山岭岭间环顾。茫茫林海镀上了一层金边,落日火红、炽热,烧透了半边天际。我想,这多像扎根七星峰的官兵,捧出的那颗滚烫的赤子之心啊。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寒风骤起,细密的雪粒簌簌落下。循着一室光亮,我走进漫画工作间,遇见了正在伏案作画的二级上士吕风通。水彩在他的笔下晕染:雪花如精灵般随风舞动,火红的花骨朵竟如云团似的,密密匝匝地绽放在白桦树上。
吕风通说,大家一有空就来工作室画画。随着他的讲解,我的目光逐一掠过展柜中的作品:《雪地运粮》定格了大雪封山时,官兵背负补给、跋涉于山岭间的身影;《鏖战林海》则描绘了官兵跨山川、蹚冰河,长途奔袭的场景;《守望七星峰》中,山脚下那一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格外动人心魄。
移步间,我的视线在一幅名为《欢庆时刻》的画前停驻。吕风通告诉我,这幅画记录的是单位首次荣膺“基层建设先进单位”的时刻,这份殊荣凝聚着官兵顽强拼搏的汗水。
山风吹过,远方有阵阵松涛在隐约作响,像海潮呼啸,此起彼伏。是森林在呼吸?还是红松在欢笑?我想,那回荡山间的,或许正是官兵“守山为国、以苦为乐、创业建功”的心声。
次日,我跟随巡检分队上了山。林海深处,大家手挽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齐膝深的积雪。每走一段,我们就不得不停下,费力地脱下靴子,拍打出里面冻得硬邦邦的冰碴。刺骨的寒意早已让双脚失去知觉,但队伍里没人喊停,更没人掉队。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这冰封雪裹的天地间,我们的战士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颗鼓荡着青春活力的心!
临别时,吕风通将新完成的水彩画送给了我。他将画命名为《雪地上的种子》,右下角写着一行工整的小字:我们将火红的信仰,装进白桦的种子里,扎根七星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