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尖尖上的“士兵夜话”

■解放军报记者  张  良  朱文裕

仝杉森（左）与战友一起检修航空探照灯。 姚佳伟摄

听说长城北边有座山，山上有个班，班长仝杉森在上头待了11年。记者登上这座山，想认识一下仝班长。没想到，这天夜幕降临后，一位名叫常江华的老班长不期而至，原计划“一对一”的采访，变成了记者聆听两位老战友的“山尖夜话”。

仝杉森其实是站长、一级上士，隶属空军某航空兵旅地面站；常江华是技师、三级军士长，来自空军某雷达站。就在这山尖尖上，两家单位各占据一个制高点，比邻而居几十年。

去年，变化突然发生：雷达站下山驻防，山上只留了少数值班官兵维护装备。常江华突然来访，就是因为他刚轮转上山值班，来跟仝杉森“报个到”。

“黑了，瘦了，但更精神了！”战友重逢，仝杉森先上下打量了常江华一番。

“可不是嘛！下山这一年跑了不少地方，屈指行程——得有一万里！”常江华语带豪迈。下山这一年，常江华跟随机动分队向北去了大草原，向东去了鸭绿江畔，向南到了黔东南，去哪儿都是摩托化机动，到哪里都是自主保障。常江华说：“这一年像是又当了回新兵，啥都是新的！”

说到这儿，常江华一拍仝杉森的后背：“你在这个山尖尖上也没闲着吧！你是足不出山，净干大事！走，看看你的装备去，给我讲讲它们的新战绩！”

“行！”仝杉森也不谦虚。常江华更不客气，抬腿走到了前头，拉着记者直奔二楼机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你的声音很清楚……”常江华悄声对记者说：“这应该是上级在试线。别看杉森这个地面站就4个人，他们的空地通话保障任务重得很！”

果然，通话结束后，值班员、中士姚佳伟告诉记者，尽管是周六，当天依然有4家上级单位与地面站试线，以确保空地通话线路全天候畅通。

“去年春天，发生了一件能载入我们地面站史册的大事。”就在机房一排机器“吱吱”的噪音中，仝杉森目光灼灼地讲起了自己最自豪的一件事。

作为空军某航空兵旅下属的一个地面站，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为本旅和上级单位在附近空域执行飞行任务提供数据链支撑。此前几十年里，他们从未与其他军种部队有过任务交集。去年3月，这个“从未”被打破了。

“那天，当新配发的通信设备里首次传出陆航直升机飞行员的声音，我们4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尽管已过去一年了，提起当时那一幕，仝杉森依然难掩激动。他轻抚着一台几乎有一人高的浅灰色机器说，那次与陆军航空兵直升机飞行员通话效果良好。

“我至今记得刚配发这台机器时，把杉森乐成什么样！”常江华接着讲道。当时也是一个周末，仝杉森兴冲冲地跑到雷达站来，满脸含笑地宣布：“往后不要叫我台长了，要叫我站长！”原来，这个班一级的单位此前一直叫“对空台”，配发两套安装数据链系统的设备后，“对空台”正式更名为“数据链地面站”。

“从‘台长’到‘站长’，这一字之变，可不能小看啊！当上站长，我肩上担子的分量指数级增加，我们承担的任务、保障的数质量也翻倍了。”注视着面前一排机器，仝杉森像是看着麾下的士兵，眼神里流露出欣慰和期待。这几年，他带着这些新入列的“士兵”打了不少“大仗”，胸前勋表里也多了一枚代表“执行过重大任务”的略章。

“这枚略章，常技师也有！就在这小小的山尖尖上，几乎所有的重大任务，我们都会互相保障、并肩战斗！”仝杉森告诉记者，雷达站保障航空兵旅的飞行任务，地面站又保障雷达站的光纤通信，两家单位互为支撑、互为条件。这几年，山上的装备换了好几代，并且常常是雷达刚更新，地面站的装备也跟着就换代了。

“你说这是巧合吗？我觉得这就是体系升级、体系作战，所以咱们才能同频共振。”说到这里，常江华接过话茬。前一天上午，他们站长刚刚去仝杉森所在的航空兵旅走访，对接下一步飞行任务保障需求。得知航空兵旅今年会飞更多的实战化课目，站长回来后兴奋地对大家说，我们马上就要启用新雷达，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都说“山中岁月长”，两位老战友聊得起劲，转眼就到了熄灯时间。仝杉森送常江华下楼，常江华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记者说：“有一次，空军机关一位领导来山上检查工作，从装备到国内外局势，连问杉森七八个问题。杉森对答如流，并且都有自己的见解，让那位领导大为赞赏。他说，没想到一个守山的老兵，能有如此视野和见地……”

一看常江华还要接着“表扬”，仝杉森赶紧打断：“其实不光我这样。我们今天的守山兵已和过去有了天壤之别——我们现在是‘没资格闭塞、没时间孤独’！去年一年，我们几个下山培训人均两次以上，越来越多的新任务推着我们往前跑。”

走出这栋两层小楼时，夜里的山风更大了。记者往山下看去，远处是一片万家灯火。常江华一边挥手告别，一边向记者发出邀请：“明天让杉森带你来我们这边看看，让他给你解说，我们的装备他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