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书信盲盒”,请听我的故事
■周琪恒 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 王书扬
“这堂课真是让人意犹未尽,我还没从故事里走出来,下课铃就响了!”“可不是,以前总觉得教育案例离我们很远,但今天那些事就发生在身边战友身上。”“北极村巡逻的故事,让我心头一颤,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军人的‘风花雪月’啊!”
虽然已过去一段时间,但谈及教导员崔勇的那堂课,陆军工程大学某学员队的学员们仍旧津津乐道。
那天,学员们刚踏进教室,就被讲台上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吸引。教导员笑着宣布:“今天这堂课,我们来拆‘盲盒’。每个盲盒里都装着一封信,记录着身边战友的真实经历。读完一封,咱们就用红星标记写信人的足迹,最后看看这幅地图会变成什么样。”话音未落,大家的好奇心已被勾起。
第一封信被小心翼翼展开,信的作者是曾驻守祖国最北端边防连队的学员王鸣。
“‘脚踏金鸡之冠,身居天鹅之顶。’这是我们连歌里的词,也是巡逻生活的真实写照。”信里,王鸣回忆了自己首次巡逻的经历——
那是一个除夕夜,大雪封山,班长带着王鸣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原本只需半个小时的巡逻路,他们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行至半路,王鸣的体力已经透支,脑海中几次蹦出放弃的想法。“可带路的班长一边走一边唱着连歌,那些歌词像从胸膛里蹦出来,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那首歌,让我在寒冷中感受到无穷的力量,激励着我穿过密林、走过江心。”
巡逻归来,班长送给王鸣一块脱落的白桦树皮,上面刻着时间和“护”字。他后来才知道,那片白桦林是一茬茬老兵们刻下誓言的地方。“那一刻,让我懂得,白雪上留下的每一串足迹,都是坚守使命的见证。”
王鸣念完信,台下掌声雷动。随即,一颗红星被郑重地贴在了祖国版图的最北端。
说起这堂课的由来,崔勇说,此前他与学员聊天时发现,大家感觉传统的教育方式效果欠佳,“照本宣科多,来源于生活实际的少”“内容太老旧,听过很多遍,案例也没新意”……这些反馈,令崔勇不禁反思——
“这代年轻人思维活跃、见多识广,反感空洞的说教,渴望真实、渴望共鸣、渴望‘对胃口’的内容。教育要入脑入心,就得用他们喜闻乐见的方式,讲他们身边的故事。”
恰逢学员放假回家,一个念头在崔勇脑海中闪现:何不让从基层连队考学入校的学员当“主讲人”,用真实的一线经历,为学员们打开一扇了解部队的窗?于是,他给全队部队生长学员布置了一项特殊的“作业”:写一封信,把自己在老连队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下来。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随后,更多的“书信盲盒”被依次打开。
来自“沙家浜连”的学员周浩,信里写下对班长的感激:“备考军校最煎熬的夜晚,是班长默默坐在我对面,翻着发黄的连队日志,讲述一个个考取军校的老兵学成回连队建功的故事,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走出去,是为了扛起这面战旗,让它走得更远。”
来自“王杰生前所在部队”学员的信,则重点讲述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精神的传承。学员徐宇燔第一次体验坦克实弹射击时,紧张得手握不稳操纵杆。班长一遍遍带他熟悉流程,不断重复技巧口诀。在一次次加练中,他逐渐读懂了那8个字的真正含义:“炮声固然震耳,但‘视死如归’的信念,终会激发冲锋的血性。”
……
伴随一个个“书信盲盒”被打开,一段段连队一线的火热故事让大家听得非常入迷,红星也相继贴遍祖国大江南北、边陲海岛。
听过这堂课的大队领导决定,将“书信盲盒”作为教育创新的品牌项目在大队推广,鼓励各学员队开展“主题教育大家谈”“回校再话家乡情”等更多形式新颖、内容鲜活的活动,引导学员主动参与教育,从受教者成为施教者。
“这些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故事,用生动鲜活的方式,慢慢扎进了我们心里。”课后,一名学员指着遍布红星的地图说,“它们是坐标,也是种子。等我们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时,种子就该发芽了。”
亲历者说
当好“划火柴的人”
■陆军工程大学某学员队教导员 崔 勇
一名学员曾经跟我说:“教导员,不是我不想听,是您讲的那些英雄离我有些远,我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摆进去。”这句话引起了我的反思。我们搞教育时,是不是经常会陷入“自我感动”的误区,是不是把教案写得工工整整、把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却忘了问一句:学员们真的接受了吗?
这批“网生代”年轻人喜欢新奇、喜欢真实、喜欢接地气,那是不是教育也能试着“不走寻常路”?
早知道年轻人喜欢“盲盒”,而且许多学员曾待过的连队都有写“家书”的传统,由此布置“书信盲盒”这个作业的想法就这样产生了。
从课堂上学员们的反应来看,我知道这次“尝鲜”对味了。当王鸣读出“班长在雪地里唱歌”那段时,我看见好几个学员眼眶红了。那一刻我懂了,他们不是被我说服的,而是被身边战友打动的。这些“书信盲盒”的故事,贵在“真实”,可爱在“接地气”。我也真正理解了,为啥说真正的教育不仅仅是“我说你听”,更是要创造一个舞台,让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角色。
这堂课给我的启发,不在于找到了一个好方法,而是重新理解了教育者的角色。以前我总想怎么把课讲精彩,现在我明白了,好的教育可以是“退后一步”,把讲台让给那些有故事的人。说到底,教育不是装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我只是那个“划火柴的人”,真正燃烧起来的,是他们心里本就藏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