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中，那挺立的英姿

■孙现富

1934年冬，长白山寒风凛冽，哈气成霜。刚刚忙完军务的杨靖宇持枪上岗，伫立在风雪中。不一会儿，他脸被冻得变色、双脚冻得发麻，枪尖结满冰凌。但任凭同志们如何劝说，他身姿如松，纹丝不动，坚持自罚站完一班岗。

因何自罚？原来，杨靖宇在洗脸时随手摘下了自己的佩枪，并在出门倒水时，让手枪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违反了指战员“枪不离身”的要求。看似一件小事，折射的却是杨靖宇严格的纪律意识。寒风飞雪中，杨靖宇以自身行动，不仅给官兵上了生动一课，也为党员干部树立了典范。

当时，这支部队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生存考验。由于日伪当局的残酷政策，抗联将士经常陷入孤立无援、弹尽粮绝的境地。多年后，东北抗联将领王明贵回忆：“战友们衣着褴褛，棉衣全部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露出了棉花；没有棉衣的战士，身上披着破棉被、麻袋片或口袋布。没有棉鞋，有的人脚上包着马皮；没有帽子，有的人头上缠着好几层布。”

“纪律不是摆设，越是艰苦时期，越要严明纪律。”早在1933年9月18日，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独立师成立当日，就颁布了由师长兼政委杨靖宇亲自制定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独立师暂行规则》，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抗日武装的第一部成文法规。“临阵偷逃者枪决”“拖枪逃跑者枪决”“造谣扰乱军心、泄露军事秘密者枪决”……这部仅有20条的军规，前18条均为惩处条款，涵盖了东北抗联部队作战与生活的各个细节，彰显了对违纪行为的零容忍。

周保中是东北抗联后期最高领导人，在出版的《周保中抗日救国文集》中，他对纪律建设的论述和看法，有很多至今仍有很深的教育和警醒意义。“革命的纪律是保证全军队胜利的必要条件”“破坏纪律就等于破坏战斗胜利的条件，而危害自己的军队”……

严格的军纪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区别于其他一切军队的重要标志，也是东北抗联联系群众的根本。当时，也有个别抗联官兵不太注意群众纪律。杨靖宇说：“没有根据地人民的支持，部队就像没有油的灯芯。我们决不能做没有油的灯芯，什么时候也不能脱离群众。”他要求，抗联官兵必须严格遵守群众纪律，努力为老百姓谋利益，尽量减少群众负担。

1935年初，部队在辽宁省桓仁县样儿沟一带开辟游击区。刚开始，老百姓很害怕，因为此前日伪当局把抗联部队宣传为“赤匪”，对老百姓又抓又抢。时间久了，老百姓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抗联官兵不仅待人温和，还不拿群众的东西，借了马上就还。很快，抗联队伍是老百姓自己队伍的这一消息传遍十里八村，新的抗日游击区很快形成。

纪律面前没有“功臣”。1938年，在更加严峻的艰苦考验面前，东北抗联第五军第一师师长关书范产生悲观情绪，提出“假投降”计划，在队伍中产生很坏影响。周保中知道后，专门写信对他的所谓“暂时假投降”谬论予以严厉批评。关书范不思悔改，一意孤行，还私下与日本人接洽。最后，这位曾经屡立战功的抗联将领被判死刑。

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严格的作风纪律甚至比子弹还有威力。1937年12月，针对部队中个别高级领导干部随意支配战利品、借故支用公款等不良倾向，东北抗联第三军军长赵尚志致信全军师以上干部，信中不仅作了严肃的自我批评和深刻检讨，还点名道姓，对一些领导干部进行了严肃批评。抗联老战士回忆，当时在纪律问题上，更多的是直言不讳、一针见血，是真正的“敲警钟”“触灵魂”。这是抗联部队能够保持强大凝聚力与战斗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90多年过去了，在吉林省通化县兴林镇当年杨靖宇的站岗地，一座将军持枪站岗的雕像巍然矗立。看着杨靖宇将军的雕像，他创作的那首《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军歌》又在我们耳边响起：“正确的革命信条应遵守，官长士兵待遇都是平等。铁般的军纪风纪要服从，锻炼成无敌的革命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