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边防军人共同的心声
——歌曲《请放心吧！祖国》创作谈
■陈道斌
姜晨 绘
记得当时接到创作边防题材歌曲任务时，我的内心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作为一名军旅文艺创作员，边防这个题材，一直是我心中一座未曾攀爬过的高山；忐忑的是，我深知那片雪域高原上的故事，不是凭空想象就能写出来的。那里的风，那里的雪，那里的寂寞与坚守，只有真正踏上那条漫长的边境线，才能感受到它的分量。
那次采风，我去了许多边防连队，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是那些建在雪山之巅、云雾之中的哨所。车辆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最后一段路根本无法行车，只能徒步攀爬。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几步我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同行的边防战士却步伐稳健，还不时回头搀扶我，笑着说：“快到了，上面的风景特别好。”
当我终于站在哨所前，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云端上的哨所”。那一刻，一个画面突然闯进我的脑海——这哨所，不就像是挂在天上一样吗？“我站立的地方有多高？这里叫做挂在天上的哨所。”这两句歌词，就是在那一刻从心底涌出来的。它不是修辞技巧的产物，而是那高高的哨所直接赋予我的感受。在这样的高度上，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我：这里离天很近，离家却很远……
在哨所里，我见到几位年轻战士。他们的脸被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嘴唇因长期缺氧而发紫，但他们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有一位战士，20岁出头，老家在四川。他指着远处的山峰对我说：“班长说过，山那边就是国境线，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得守好了。”他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和，就像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这种平和，反而让我更加感动——他们把“寸土不让，寸土不丢”8个字，变成了日常。
我问他：“想家吗？”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想！但站在这里，就不只是代表自己了。”那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几句：“手握钢枪，就是界碑；我在千里边关，向妈妈承诺。寸土不让，寸土不丢，脚下的土地，再小也属于中国……”这些都是边防官兵真实的信念。在那条漫长的边境线上，边防官兵正是祖国移动的界碑。
在那次采风中，我听到很多关于牺牲的故事。有一位连长给我讲起战友的故事：那年冬天，他的战友在执行巡逻任务时不幸遭遇雪崩，永远留在那片他守护的山谷里。连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告诉我，那位战士牺牲前，最后一次和家人通话时说：“妈，我在这儿挺好的，放心吧。”
“放心吧”——这3个字，击中了我的心。我突然明白了，这些年轻的战士，面对父母、面对祖国，最想说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放心吧”。他们把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艰难都藏在身后，只把一句轻描淡写的“放心吧”留给亲人、留给祖国。
那个夜晚，我在哨所简陋的宿舍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写下了副歌的初稿：“请放心吧，亲爱的祖国，当我在战场上倒下，请别难过；那鲜血染红的大地，明天会开出最美的花朵”“请放心吧，亲爱的祖国，当我在战斗中牺牲，请别难过；我化作翱翔的雄鹰，也要守卫着祖国的山河”。写这些句子的时候，我的眼眶是湿润的。
歌词完成后，我的战友王喆为它谱写了深情而大气的旋律。歌唱家雷佳的演唱，也为这首歌赋予了灵魂。我第一次听到成品时，那悠远而坚定的旋律，那饱含深情的嗓音，让那些我在边防线上记录下来的文字灵动了起来。
这首歌，后来通过央视春晚传播开来。我收到过许多让我动容的反馈。有一位边防战士的家属给我留言，说她的丈夫在哨所听到这首歌后，给她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歌里唱的，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更让我难忘的是，“卫国戍边英雄”陈红军烈士生前所在营官兵，在巡逻路上高唱这首歌时的画面。带队的指导员录下视频发给了我。看到视频后，我和王喆、雷佳都备受感动和鼓舞。他们的演唱更加丰富了这首歌的思想内涵。
我想，这就是这首歌存在的意义。它不是我一个人创作而成，而是所有边防军人共同的心声。我只是一个记录者，把他们的心声用歌曲的形式写了出来。
回过头来看，如果一定要总结歌词的创作经验，我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真实——真实的体验，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话语。我没有刻意去追求辞藻的华丽，没有刻意去构造宏大的叙事。我只是把我看到的——那“挂在天上的哨所”；我听到的——“放心吧”；我感受到的——“脚下的土地，再小也属于中国”，真实地写下来。边防官兵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边塞英雄诗。
当一个人站在边境线上，望着祖国的大好河山，那种“寸土不让”的决心是发自肺腑的；当一名官兵在风雪中巡逻，想起远方的妈妈，说出的“放心吧”3个字是沉甸甸的。而我们创作者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最朴素、最真实的情感节点，然后用准确、克制的语言把它们呈现出来。
如今，每当我听到《请放心吧！祖国》这首歌在不同场合被唱响，都会想起那个在云海之上的哨所，想起那个说“站在这里就不只是代表自己”的年轻边防战士，想起那位讲述战友牺牲时手在颤抖的连长。是他们，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请放心吧！祖国”。这句话，不只是一个承诺，也是一种信仰。我有幸把这种信仰，写成了歌，让心中的界碑矗立在音符之上。
歌曲《请放心吧！祖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