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亢捣虚胜强敌
——桂陵之战的军事智慧
■陈小明
公元前354年，魏军将领庞涓率精锐力量围攻赵国都城邯郸。在魏军的猛烈进攻下，赵国岌岌可危、求救于齐，齐威王命田忌为主帅、孙膑为军师驰援赵国。面对魏强齐弱的不利局面，孙膑提出“批亢捣虚”战术方针：放弃救援邯郸，直扑魏都大梁，迫使庞涓回师自救。同时，齐军在魏军的必经之地桂陵设伏，以逸待劳。当长途奔袭的魏军掉入伏击圈时，齐军突然杀出，重创魏军主力，庞涓兵败被俘。由此，桂陵之战成为我国军事史上避实击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
“批亢捣虚”一词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意即攻击敌人的要害部位、薄弱环节，强调避实就虚、直击命门，以最小代价瓦解敌整体战力。这一战术的精妙运用，使齐军开创了以间接路线夺取战场主动权的典范，“围魏救赵”也在我国乃至世界军事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被《三十六计》列为“胜战计”第二计。毛泽东同志曾对此战给予高度评价：“攻魏救赵，因败魏军，千古高手。”时至今日，站在现代战争的背景下再次审视桂陵之战，不难发现，齐军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始终牢牢把握住“致人而不致于人”的用兵规律，在战场上精准发现敌之要害、精准利用敌之要害、精准击破敌之要害。大江东去，沧海桑田，战争形态的变化日新月异，经典谋略穿古越今，其中不变的，恰是对快速、迅即击溃敌军的永恒追求。从这个角度来看，桂陵之战所蕴含的军事智慧对信息化智能化战争具有启发意义。
避实击虚，攻敌必救。“围魏救赵”的奥妙之处在于不与强敌硬拼，而是攻击其防御薄弱却关乎全局的战略要害，按照我方意图调动敌人，从而掌握战场主动权。在桂陵之战中，魏军主力屯兵邯郸城下，兵锋正盛，若齐军千里驰援、正面进攻，则胜算极低。孙膑精准洞察到魏军主力在外，都城的防御必然空虚，于是率齐军直指大梁，迫使庞涓不得不回援。这一举措，使战场主动权情势立转，齐军从被动驰援的一方，转变为掌控战局的主导者。在信息化智能化战争中，战场空间“实”与“虚”的界限发生了深刻变化，昔日之“实”，已从战壕堡垒、火力集群等拓展为指挥中枢、信息中心等节点；昔日之“虚”，已从远离前线的腹地纵深地带拓展为作战网络漏洞、雷达探测盲区、薄弱电磁频段等短板。指挥员需深刻把握科技之变、战争之变、对手之变，掌握信息化智能化战争中“虚”“实”转换的特点规律，积极规避敌人的火力优势、技术优势、体系优势，精准识别对敌作战体系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意义的体系节点与薄弱环节，依托全域态势感知系统、多源情报融合平台，运用网络破袭、电磁压制、精准点穴等非对称作战手段，攻敌要害以牵制敌军，打乱其作战节奏，进而创造歼敌的有利条件与时机，力求以最小代价达成瘫痪或毁损敌作战体系的目的。
以迂为直，动中歼敌。在桂陵之战中，齐军迂回前进，跳出对手预设的战场框架，通过“围魏”这一表面上舍近求远的行动，来牵着敌人鼻子走，使其在往返奔波中消耗实力、陷入被动，而己方则能以逸待劳，在预设战场伏击歼敌，从而达到“救赵”的目的。时至今日，通过机动创造战机、在动态中夺取优势，依然是克敌制胜的重要方法。在信息化智能化战争中，“迂回”已超越传统的地理空间范畴，不再局限于地形迂回、兵力迂回，而是拓展为跨域全维机动，依托远程投送、机降突击、无人集群协同等新型作战力量，依靠空、天、网、电等多维支撑，实现大范围、高强度、高速度的“迂回”，从敌体系防护的薄弱方向突然发起攻击，从而达到以迂为直、以曲增力的作战效果。同时，信息化智能化战场“暴露即发现、发现即摧毁”的博弈特征日益凸显，侦察与反侦察的对抗已贯穿作战全程，对部队迂回行动提出了严峻挑战和更高要求。如何在机动中隐蔽行动企图、在待机中精准掌握敌方动向，直接决定“迂回歼敌”的成败。指挥员应具备敏锐的战场洞察力和果断的决策能力，善于运用隐身、伪装、电磁屏蔽等技术使兵力“藏于九地之下”，善于设置假目标、实施电磁静默等方法使行动“隐真示假”，制造“战场迷雾”迷惑敌人，积极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在动态中聚优、在隐蔽中突击，创造歼敌良机，掌控战场主动权。
精准料敌，算无遗策。孙膑之所以能够判定魏军必然回援、必定经过桂陵，主要原因是对地形、对手的透彻把握。桂陵是连接魏赵边境与魏国腹地的咽喉，魏军若要快速回救大梁，桂陵是距离最短、耗时最少的优选路线。但值得注意的是，庞涓身为沙场宿将，也必然意识到桂陵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孙膑为什么料定他一定会铤而走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原因就在于，孙膑与庞涓曾同师门学艺，他深知庞涓急功近利、刚愎自用的性格短板，庞涓生怕大梁失守后自己无功反获罪，必定会以最快速度回援。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孙膑才果断在桂陵设伏，最终一战功成。这启示我们，制胜疆场既需要摸清战场，也需要看透敌人。在信息化智能化战争中，随着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情报搜集的手段日益丰富，大数据分析等多种手段相结合的全域情报体系使得战场越来越透明，为指挥员正确掌握战场态势提供了有利条件。同时，以人工智能为支撑的人机结合战略战术欺骗，使得欺骗规模急剧扩大、欺骗精度明显提升、欺骗成本大幅降低。从这个角度来讲，科技的应用使得“战场迷雾”愈加浓厚。指挥员应善于借助人工智能算法，对海量的战场数据进行快速分析，迅速分析战场态势，准确判断敌方意图，及时制定作战方案。同时，指挥员还要具备较强的风险评估能力，立足全局权衡利弊得失，预判敌方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考量己方作战行动的潜在风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可运用兵棋推演、模拟仿真等手段，对作战方案和流程进行验证和修订，以谋略智慧与智能技术的深度耦合，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把握先机、克敌制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