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丛林与楼宇之间
■雷从俊
军旅作家徐贵祥的中篇小说集《丛林笔记》(长江文艺出版社),收入《丛林笔记》《好汉楼》两部作品。前者,描摹山岳丛林间的战争往事;后者,展现和平时期的官兵生活。“丛林淬炼英雄本色,军营书写热血人生。”整部书的思绪萦回于丛林与楼宇之间,恰如战争与和平的心灵咏叹,就生死、荣辱、成败、苦乐等生命主题,给人以深刻的审美启迪。
这些年,徐贵祥创作了许多为读者熟悉和喜爱的革命历史题材与部队现实题材文学作品。作为一位曾亲历炮火硝烟并荣立战功的作家,他对自己的战争经历却似乎无意抒写太多。及至他自觉地意识到“战争经历确实是我本人的一笔重要财富”,便有了重返战地的寻访,有了这部现场感、画面感兼具的《丛林笔记》。小说以“我”即新兵杜二三的战场经历为主线,以“我”为指导员背手枪随行作战等片段为叙事重心,绘声绘色地铺陈战地见闻,细腻入微地刻画了人物的战场心理,并对基层指挥员的作战指挥等做了生动的艺术还原。
新兵奔赴战场,跟随连队干部行动,不仅视角独特,更处处透着新奇。在“我”眼中,既有山岳丛林的奇丽景观,也有险象环生的行军宿营,更有惊心动魄的战斗与牺牲。在此过程中,“我”的个人英雄主义、虚荣心态和由此带来的功过得失,在性格逻辑和情感线索上渐次展开。“我”在战斗中幸存,也在战斗中成长。如果说,你死我活的战斗作为正义与非正义的较量,体现着指战员的爱国主义精神和血性担当;那么,对待自然、对待生命、对待生灵的态度,则折射出战友们内心深处的善良与悲悯。
小说中,“我”架柴生火时,一名步兵拿来一只乌龟。战友们好几天没吃肉了,有人认为“这东西炖汤喝大补”,有人制止说“不能杀”,还有人说“它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敌人,它属于土地,属于……地球”。经历杀与不杀、吃与不吃的心理纠结之后,最终大家决定把它放归大自然。在这段情节结尾处,作者写道:“送完乌龟,大家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是的,这也是战斗,不啻为理智与欲望的战斗、善良与偏私的战斗。我军向来以威武之师、文明之师、胜利之师著称,《丛林笔记》在威武、胜利的向度上,更多映照了文明之师的侧影,丰富了军事文学的思想内涵。
炮火硝烟飘而未散,和平阳光照耀军营。中篇小说《好汉楼》以“我”——携笔从戎的战士毕得富,从连队炊事员到机关打字员并一步步走上文学道路的经历为线索,展现了火热的部队日常生活。这部以部队机关工作为主要内容的小说,视角新颖、叙事剑走偏锋,极大增强了这一题材的可读性和吸引力。所谓“好汉楼”,即师机关单身宿舍楼,按照一定成规和区域划分,既住干部也住战士。严谨的机关工作状态,时有变化的工作内容,不尽统一的作息习惯,构成了“好汉楼”的丰富与多元。以“我”作为文学青年的眼光来看,这里似乎藏龙卧虎,每个人都是英雄好汉;这里又似乎高深莫测,每个面孔背后都有故事。所有这些,在“我”对文学创作的向往和追求中,在“我”耳闻目睹机关干部加班加点研究战法中,在以“好汉楼”为“大本营”所生发的矛盾、冲突、憧憬中徐徐展开。随着故事构建和情节推进,姚副科长、陶管理员、毕然、卓敏等一个个官兵形象变得立体鲜活。
结合作家收入书中的《丛林深处一条河》《从公文写作到小说写作》两篇“创作谈”来看,两部小说均带有某种程度的自传性质。正如作者所言:“作品里的人物和故事,哪些是虚构的,哪些是真实的,我说不清楚。”与徐贵祥以往小说注重故事性、强化矛盾冲突的艺术特色相较,本书两部作品均呈现出明显的散文化风格。“我”的视点、认知和成长,不仅是叙事角度,还是贯穿故事、连缀情节的线索和脉络。作者以两部虚实相间的小说向青春岁月致敬,读者也能在亲切自然的文字中达成对自己青春军旅的“精神还乡”。此种艺术效果,不失为作者的一次全新创作探索。
“生命的雷电穿行于战争丛林,情感的风雨汇聚于使命河流。”随着时代发展,《丛林笔记》中呈现的战争模式及和平时期军营生活状态虽不断更新迭代,但作品中洋溢的爱国主义精神、铁血气质和青春力量,永远是新时代革命军人克敌制胜、实现人生价值的精神瑰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