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之笔
■向贤彪
1960年的北京,草木葱茏。英国元帅蒙哥马利见到毛泽东同志,谈及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言辞间满是赞叹。他说,这些战役足以与世界历史上任何伟大的战役相媲美。毛泽东同志听完,淡然一笑,说:“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笔。”
“得意之笔”——这4个字重若千钧。那是1935年的赤水河畔,红军在川黔滇边境的崇山峻岭间迂回穿插,在国民党重兵围堵的缝隙中闪转腾挪。3万对40万,被动转主动,绝境中求生。那是踏在泥里的足迹,是刻在血里的记忆。“四渡赤水”成为毛泽东军事生涯中的“得意之笔”。
在历史的长卷上,这样的“得意之笔”从未断绝。一笔一画,落在大地;一心一念,系于人民。
80多年前,毛泽东发出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号召,写在墙上,也刻在大地上。1941年的春天,王震率领第359旅走进南泥湾,镢头落地,荒原变粮仓。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8个字是那个时代最硬的脊梁。一代人用肩膀铺垫了工业化基础,创造了“两弹一星”的奇迹。
1978年,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寒夜里,18位农民按下红手印。“大胆地试、勇敢地改”——那是“破冰”的第一笔,印迹未干,春潮已至,从此挥洒出40多年的山河巨变。
……
这些“得意之笔”,写在不同的年代,却有着同一个主题,那就是“为人民创造政绩”。
然而,怎样的笔墨,才配得上“得意”二字?
20世纪90年代初,闽东山区。时任福建省宁德地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在一篇《从政杂谈》中写道:“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上,帝王将相何其多,但在百姓头脑中留下记忆的也不过百来号人”“青史留名与官阶并无本质联系,而是与做事相联系”。
实干留下的实绩,成为让百姓念叨的口碑。
福建东山岛,谷文昌带领百姓在荒滩上种树。10余年,风沙没有停,他也没有停。当木麻黄终于成林,当荒岛变成绿洲,百姓在清明时节“先祭谷公,后拜祖宗”。那不是写在文件里的政绩,是长在土地里的年轮。
云南大亮山,杨善洲退休的第三天就卷起铺盖上了山。黄泥沟里,油毛毡棚,一住就是9年。5.6万亩荒山变林海。他走的时候,把价值3亿多元的林场无偿交给国家。那是用纯粹写下的笔迹,不染尘埃,不图名利。
波斯诗人萨迪·设拉兹曾写道:“我在沙漠中曾亲眼看见,匆忙的旅人落在从容的后边;疾驰的骏马落在后头,缓步的骆驼继续向前。”生活之路迢遥,比拼的从不是一时一地的速度,而是久久为功的耐力。
那一年,年仅24岁的贵州遵义草王坝大队大队长黄大发立下誓言:“水过不去,拿命来铺。”从24岁干到60岁,他誓言不改,修渠不停。绕三重大山,过三道绝壁,穿三道险崖。钢钎磨短了,铁锤用坏了,双手结满老茧。当清澈的泉水终于流进干涸的田地,当“大发渠”成为生命之渠,他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
“要保持历史耐心”。历史耐心如同“稳定锚”“定盘星”,能让我们在攻坚克难的实践中始终锚定目标、勇毅前行。
政绩中的“得意之笔”,很难是一挥而就的速写,而需要如“日课般的临帖”。每一笔,都要耐得住寂寞;每一画,都要经得起检验。唯有不急不躁,朝着既定目标砥砺奋进,才能在日积月累中抵达梦想的彼岸。
一位老画家曾说,他的得意之作,基本是在心无杂念、心境澄明的状态下所得。心若染尘,必难得神韵。无杂念,方有得意之作。绘画如是,世间事亦如此。
1986年,26岁的王继才踏上开山岛。那是一座面积仅有0.013平方公里的孤岛,没水没电,野草丛生。他说要守岛,妻子王仕花辞掉教师工作,陪他一起守。32年,11680个日夜。他们每天升旗、巡岛、护航标、写日志,与走私、偷渡等不法分子作斗争。暴风雨中,他们抱在一起抵御狂风;孤独时刻,他们对着大海唱歌。2018年,王继才在执勤时突发疾病去世,年仅58岁。他用32年的纯粹,在平凡的岗位上写下了不凡的人生。
湖北来凤,张富清的故事藏在一个旧皮箱里。60多年,没人知道他是战斗英雄。在部队,他冲锋在前,立下特等功;到地方,他主动请缨去最偏远的山区,在来凤县一干就是30年。他从不提起过去的荣光,直到政府开展退役军人信息采集,那个皮箱才被打开。泛黄的报功书、军功章,记录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说:“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士,有多少都不在了,我比起他们来,我有什么资格去摆自己啊!”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无私者,不掺杂个人的私心杂念。做人时,少一些患得患失,光明磊落;做事时,少一些左顾右盼,淡泊名利。这样的笔墨,才能写出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检验的“得意之笔”。
“我们做事情、干工作,如果做到了上有利于国家、下有利于人民;既符合国家和人民眼前利益的要求,又符合国家和人民长远利益的要求;既能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又能促进国家富强和人民幸福,那就做出了党和人民所需要的真正的政绩。”习主席的这段话,是关于正确政绩观的深刻阐释——政绩,不在个人的案头,而在人民的心头;不在当下的纸面,而在历史的长卷。
从峥嵘岁月到奋力走向民族复兴的今天,那支“得意之笔”一直在写就。新时代的“得意之笔”,写在强国强军的征程上,也写在每一个普通党员的岗位上。
那支笔,正在我们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