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特战旅
■邹 冰


茅文宽绘
这一跳,山高水长,整个贺兰山就在脚下;这一跳,俯瞰戈壁大漠,薄雾中将大地尽收眼底;这一跳,队员们生出翅膀,雏鹰变雄鹰——
像提前预设的程序一样,一听见军号声,藏在大脑里熟悉的信号仿佛被激活。豪迈的脚步声在我耳畔回响,久违的节奏感在潜意识里添柴加火,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
40年后回特战旅,一切似乎都变了。一进军营,眼睛似乎不够用了。过去熟悉的青砖平房变成红色的,以前的砂石操场也变成塑胶训练场……我正感叹部队翻天覆地的变化,迎面走来一队飒爽英姿的女特战队员。
旁人告诉我,她们是从不同岗位选拔来到“雪枫特战旅”的。这些新来的女队员,已经在地面经过艰苦的模拟训练,明天是她们第一次跳伞的日子,现在要去训练中心整理降落伞。
作为一名曾经的特战队员,我知道,整理伞具是每一个特战队员的基本功。降落伞是特战队员延伸的翅膀,是队员们安全的保障。
女特战队员们进入训练中心,作战靴整齐地排成一排摆在室外,两只喜鹊恰好落在靴子上——这画面,有点温馨。
放下行囊,我去训练中心看队员们叠伞。一进训练中心,偌大的空间成了降落伞的世界。队员们把降落伞平铺在垫子上,一会儿,手里多了蓬松的一片云。她们捋着一根一根的绳索,将降落伞平展地摊开在垫子上。再看时,一张大伞在女兵们手中一节一节、一层一层收拢起来,最终变成整齐的四方块。
显然,她们是经过了无数次训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降落伞整理完毕后,她们才顾得上和我对话。一张张红扑扑的脸上,有细密的汗珠挂在发梢。
我问:“明日第一次跳伞,紧张不?”
女兵们抿嘴微笑不搭腔。
凌晨3点,哨声在营区吹响。部队起床洗漱,半个小时后队伍出发。轰隆隆的车队在贺兰山下行进。戈壁滩上的薄雾中,蜿蜒着钢铁洪流。我扭头朝车窗外面看,星星还挂在空中,天空洁净得水洗过一样。
车载喇叭通知:着陆场到了。我从遐想中收回思绪,看见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从贺兰山上慢慢升起来。队伍简单就餐后,等待飞机到来。我仔细观察,昨日在训练中心小心翼翼叠伞的特战女兵们,正帅气地站在远处的队伍里。
飞机在空中盘旋,女兵们身背伞包从我面前走过。作战靴踩在戈壁滩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信号弹升上天空,训练场上传来震天的口号声。我在男兵雄壮的声音里听见女兵明亮的声音。她们嘴角上扬,脸上流露出兴奋的、果敢的、跃跃欲试的神情,看不出半点紧张。这也许是被训练场高昂的气氛所感染吧。
特战队员们开始登机,巨大的轰鸣声由远而近。飞机在着陆场上空盘旋一圈后,机舱门打开,洁白的伞花出现在万里无云的空中。
这一跳,山高水长,整个贺兰山就在脚下;这一跳,俯瞰戈壁大漠,薄雾中将大地尽收眼底;这一跳,队员们生出翅膀,雏鹰变雄鹰。
成功了!降落伞姿态平稳,着陆点响起掌声。
12时,预定的训练任务完成,部队去某营就餐。这个营模拟野外训练设置,在戈壁滩搭帐篷,建立宿营地,可随时转移。我看到品种丰富的美食,和我当兵时在戈壁滩啃冷馒头不可同日而语。
下午,部队进行全副武装登机训练。飞机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训练场飞沙走石,特战队员们低姿前进,纵身一跃,干净利索地上了飞机。
一天的训练任务结束,时间已到下午3点半,队伍开始撤离。
回到营房,已经下午4点半了,特战队员又要去训练中心整理伞具。他们说,趁降落伞热乎,尽快让其归位。
晚上,有拂晓剧团来军营慰问演出。在“雪枫特战旅”举行的文艺晚会舞台上,我又看到几名上午刚完成第一跳的女特战队员。她们的歌声清亮、舞姿优美。
第二天,我一大早要告别军营。临走的时候,听军号吹响,我看到特战队员们身背伞包又出发了。我回想在特战旅的一天,感觉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感动中,感动的原因有很多,一时理不清头绪。
一位领导说得好,特战兵上天入海,是尖刀,这把刀经常打磨才能锋利。
我又想起一位女特战队员说的话:当兵要当特战兵,青春要在部队火热的生活中奋斗才有价值。
在高铁站,我遇见一群第二次入伍的女兵。她们少了青涩,多了沉稳。我问,为何再次选择入伍。她们答:对军营生活的超级热爱。
是的,一次从军,终生难忘。离开部队40年了,我还常常梦见当兵时的点点滴滴。从梦中惊醒,以为自己还在军营。
站台上空,一群鸽子从蓝天飞过,留下一串悦耳的鸽哨。我的耳畔响起一首熟悉的军歌——
“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红红的领章印着我开花的年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