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砬子的冰凌花

■田广学

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附近的冰凌花。 史东旗摄

“广学，清明前后正是冰凌花盛开的季节，你和战友们现在来正是时候，抓紧吧，我等你们！”前不久，我和家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巴彦县的老战友曲万友通电话时，他热情地发出邀请。

我们家住哈尔滨市区的几个老战友，早就想去巴彦县骆驼砬子看看一直没见过的冰凌花了，同时也想参观一下位于山顶的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大家一拍即合，决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红色旅行”。

清明前的一个上午，一行人准时出发了。我们都是20世纪60年代末入伍的老兵，虽已退役多年，但大家身体底子都还不错。在骆驼砬子山脚下与曲万友会合后，我们迫不及待向山上走去，一口气就登上了海拔500多米的山顶。

来到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前，我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半冻半化的冰雪之上，一簇簇金黄的小花凌寒盛开，如同破冰而出的精灵。曲万友告诉大家，这就是冰凌花，学名侧金盏花。此时，山上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下，我们穿羽绒服还觉得冷，可这小花竟在严寒中盛放，真是奇妙！

曲万友是土生土长的巴彦县人，他说，自己这些年爬过当地的许多山，只在骆驼砬子见过冰凌花的身影。除了这里偏僻、原始、生态好的原因，当地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冰凌花不怕严寒、顶冰破雪、傲然绽放，是当年战斗在这里的抗联勇士们的化身……

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石碑。 田广学 摄

曲万友把大家领到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后面一片冰凌花盛开的地方说：“大家看看，这里的冰凌花有啥不同？”战友们仔细观察后发现，黄色的花瓣里隐约透着一点红。“我打小上山就发现这里的花有点不一样。后来，我听老人们说才知道这里就是抗联英烈赵春霖当年中弹被捕的地方。说来也奇怪，这里的冰凌花不仅更多、更茂盛，颜色还有区别，这一带渐渐就有了冰凌花是被英雄鲜血染红的传说。”曲万友说。

据当地人介绍，当年坚守在骆驼砬子一带的抗联队伍，枪弹匮乏、缺衣少食、无医少药，处境十分艰苦。但他们顽强战斗、前仆后继，取得一次又一次胜利，给日伪以沉重的打击。有两个名字最令当地人难忘——赵春霖和张甲洲。

赵春霖原本是玉皇庙的一名道士。在民族危亡之际，他毅然投身抗日洪流，秘密加入东北抗日联军，成为一名地下交通员，依托玉皇庙建立起重要的抗联秘密联络站。他以道士身份作掩护，巧妙地为抗联搜集和传递日伪情报，筹集并转运抗联急需的粮食、棉衣、煤油、药品等物资。

1943年，在日伪制造的“巴木东事件”（又称“巴木东大检举”）中，赵春霖身份暴露被捕。1944年清明前夕，赵春霖英勇就义，时年55岁。1985年，黑龙江省人民政府追认赵春霖为革命烈士。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讲抗联的故事。他当年就住在山脚下，常看到赵春霖匆匆的身影。乡亲们都知道赵春霖是干啥的，经常暗地里帮助他。”曲万友说。

作为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张甲洲是我们更为熟悉的英雄。张甲洲出生在巴彦县，早年考入北京大学，后转入清华大学政治系学习。求学期间，他深受进步思想影响，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九一八事变后，张甲洲返乡组织抗日武装，并于1932年创建巴彦抗日游击队，这也是党在东北地区较早领导的抗日武装。1937年，张甲洲在战斗中壮烈牺牲，年仅30岁。他的雕像，如今静静矗立在巴彦烈士陵园里。

那天，在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许多人前来献花、祭奠。曲万友说，当年在这片冰凌花盛开的地方，赵春霖和张甲洲频繁接触，巴彦抗日游击队曾在这里宿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地人不仅把冰凌花称作“林海雪莲”和“报春第一花”，还赋予其“英雄花”的美誉……战友们异口同声说“英雄花”叫得好。

这时，老战友史东旗提议道：“我们不是还计划去巴彦烈士陵园祭扫吗？不如在这里——留有赵春霖烈士鲜血的地方，拍几张冰凌花的照片，带到张甲洲烈士雕像前，以花为桥，让两位昔日并肩战斗的老战友‘重逢’……”他话音未落，战友们纷纷支持。

大家认真地拍了照片，又一起在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石碑前敬了军礼。随后，我们去县城洗照片，带着照片前往巴彦烈士陵园。在张甲洲烈士的雕像前，我们庄重地摆放好照片，一起鞠躬、默哀。我代表战友们献上感言，告诉张甲洲烈士：“我们带来了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前冰凌花的照片，让照片代表赵春霖烈士，与您‘重逢’。祖国和人民永远记得抗联英烈的奋斗牺牲，永远传承抗联精神。”

林海雪莲冰作胎，战霜斗雪顶凌开；小小鹅黄呈傲骨，英雄花使报春来。如今，玉皇庙抗联活动旧址已被当地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名录，成为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个清明，我们这群老兵让两位抗日英烈“重逢”，大家都感觉很有收获，很受教育。我们相约，明年就是建军百年，争取再为两位英烈组织一次更有意义的“清明之约”，以此铭记历史，更好地传承红色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