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战略雄心”难掩现实困境
■杨 旭 李 芮
参演的E-2C预警机与“阵风”战斗机。
法国士兵参加演练。
演习期间，参演部队在法国莫尔比昂湾的海滩登陆。
近日，“猎户座26”多国联合军演按计划进入最终阶段。在跨大西洋关系裂痕加深的当下，这场历时近3个月、20余国参与、投入上万兵力与多型主战装备的大规模联合军演，被外界视为法国重塑欧洲防务自主的一次实战化检验。然而，随着演习的推进，欧洲防务自主所面临的现实困境也进一步凸显。
颇具深意的实战演练
“猎户座26”军演于今年2月8日正式启动，计划持续至4月30日。演习由法国武装部队参谋部统筹指挥，集结了来自德国、英国等20多个国家的约1.25万名军人，动用包括“戴高乐”号核动力航母在内的20余艘舰艇、140余架战斗机和支援飞机，以及上千架无人机，并融入了网络空间作战力量与太空军事资源，以检验法国及盟友应对复杂威胁的全域作战能力。
此次演习剧本设置颇具深意。演习模拟场景为“欧洲盟国遭到扩张主义国家入侵”，北约随即启动集体防御机制。结合当前欧洲地缘政治变局，演习的指向性引发外界关注。整个演习分为逐步递进的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演习聚焦“法国独立干预”，设定在盟友大规模介入之前，“戴高乐”号航母打击群作为先遣力量，独立遂行海上封锁、反舰突击、战伤救治等任务，重点检验法国在无外部支援情况下的快速反应与自主作战能力；第二个阶段演习转入“多国联合行动”，由法国牵头组建多国联合部队，展开大规模协同作战，演习科目涵盖联合指挥、情报共享、跨军种后勤保障等，旨在提升参演国部队间的互操作性与一体化作战能力；第三个阶段演习内容为“联合巡航与监督”，模拟冲突结束后，由法国主导的多国部队执行护航任务、监督停火协议落实，北约介入并参与维稳行动。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此次演习的“重头戏”，“戴高乐”号航母携法国水面舰艇精锐，在演习期间高调展示了远洋打击、防空反导、舰机协同、综合保障等全链条作战能力，还检验了与核潜艇部队的协同配合。
基于现实的多重考量
法国倾力主导“猎户座26”军演，绝非常规演训，其背后包含多重战略考量。
对美国亮明战略底线。此次演习虽被部分媒体解读为“威慑俄罗斯等传统对手”，但更直接的现实动因恐怕是应对格陵兰岛争端。演习启动时间与美欧因格陵兰岛问题引发的外交危机重叠；演习区域设于当下美欧关系敏感地带——北大西洋；演习内容模拟欧洲盟国遭到入侵。种种动向释放出法国试图将欧洲的安全前沿重新锚定在北大西洋的强烈信号。分析人士指出，法国此举并非与美国全面对抗，而是意在通过展示军事存在与干预能力，向美方表明“欧洲利益不容侵犯”的底线，迫使特朗普政府正视欧洲在北极与北大西洋事务中的核心利益。
抢占北极战略高地。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北极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北极航道以及该地区丰富的矿石、油气等资源正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法国虽不是北极沿岸国家，但作为拥有较长北大西洋海岸线的欧洲大国，无疑也想在北极占有一席之地。2025年7月，法国发布《北极地区防御战略》，列出远期行动目标，彰显法国强化北极战略布局的雄心。结合此次演习的时空背景，以及法方领导人在演习期间密集会晤北极沿岸国家首脑。不难看出，法国意在通过军事存在与外交博弈，加速抢占北极安全话语权，为未来的北极战略铺路。
重塑欧洲安全角色。在美国战略重心持续向印太转移、北约内部关于防务责任分担争议不断发酵的背景下，法国意识到，欧洲必须逐步摆脱对美国安全承诺的过度依赖。此次演习，为法国提供了一个展示自身军事实力与领导力的平台。无论是“戴高乐”号航母打击群的高调展示，还是对演习进程的全面主导，法国均想向外界证明其拥有欧洲一流的军事实力，可以独立遂行高强度、远距离军事干预，足以在欧洲防务格局中扮演“领航员”角色，推动欧洲构建更具独立性的防务体系。
难以化解的深层矛盾
尽管“猎户座26”军演彰显了法国的“战略雄心”，但也放大了一直以来制约欧洲防务自主的深层矛盾。
欧洲武器装备的短板暴露无遗。一方面，欧洲与美国装备代际差距明显。就航母而言，“戴高乐”号作为欧洲唯一的核动力航母，满载排水量仅四万余吨，不及美国“尼米兹”级或“福特”级航母的一半，舰载机搭载数量与出动频率也与后者存在明显差距，动力系统更因设计缺陷而故障频发，实际作战效能饱受质疑。在极地监控层面，欧洲缺乏覆盖北极区域的全天候、高分辨率卫星侦察体系，对北极航道的动态感知严重依赖美国。另一方面，欧洲内部主战装备体系繁杂影响防务整合。长期以来，欧洲各国装备体系各行其是，仅就战斗机而言，就有法国“阵风”、英德意西联合研制的“台风”、瑞典“鹰狮”以及多国采购的美制F-35，不同系统间的数据链兼容、后勤补给、维修保障等问题错综复杂。
欧洲安全保障仍难以摆脱美国“延伸核威慑”。此次军演前，法国“阵风”战斗机试射了ASMPA-R核导弹，意在表明法国核保护伞可为欧洲提供保障。但该型导弹列装时间尚短，实战效能存疑。另外，法国在演习期间推出“前沿威慑”核计划，将核威慑范围延伸至欧洲盟国，但也明确提到，法国对其核武器拥有绝对主权，不与伙伴国分享作战控制权。更为关键的是，作为北约欧洲成员国中“唯二”拥核国家，法国和英国虽保有独立核武库，但从数量规模、战备状态、投掷平台现代化程度来看，都难以与美国的战略威慑能力相提并论。对东欧等直面俄罗斯压力的国家而言，美国核保护伞的可信度远非法英所能替代。
欧洲各国战略文化与安全威胁认知差异显著。法国延续自身全球大国身份认同，在此次演习中始终处于主导地位，主张欧洲防务自主；波兰等东欧国家视俄罗斯为生存性威胁，在演习中更多扮演“观察员”角色，对美国驻军与北约集体防御条款的依赖程度远高于对欧洲防务自主的期待；挪威等北欧国家虽在北极事务上需要欧洲伙伴的支持，但又警惕法国借演习之机削弱自身在极地事务中的区位优势与话语权。这种利益诉求与战略目标的多元分化，使法国有心无力，难以有效推进欧洲防务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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