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镌刻“戚继光记忆”

■赵宗彪

台州府城墙航拍。新华社记者 毛思倩 摄

浙东台州为古越之地，西倚天台山，北枕四明山，南抵雁荡山，东邻浩瀚的太平洋。相对封闭的自然环境，造就了这里独特的地方文化。此地崇拜神明的庙宇特别多。除了佛道、神明和宗祠之外，还有孔圣人崇拜、关羽崇拜、寒山崇拜、岳飞崇拜等，都是封建时期官方提倡，并有皇帝的敕封加持。海边的渔民出海风险大，则有崇拜龙王、妈祖的习俗，这是地方长期的风俗使然。此外，台州著名的还有戚继光崇拜。这位明代的抗倭名将，朝廷并无封号，却得到民间的普遍尊崇。在台州等江浙闽沿海地区，到处有戚继光庙，数百年来香火旺盛。戚继光是抗击倭寇的民族英雄，从人上升为神，是百姓真心拥戴的结果。

倭寇是14世纪至16世纪劫掠中国沿海的日本海商与海盗集团，在明嘉靖年间最为猖獗，年均50余次劫掠，江、浙、闽三地受害最烈，山东、广东也有波及。后经名将谭纶、戚继光、俞大猷等征战多年，直到明嘉靖末年才逐渐解决倭患。其中，最重要的几次剿灭倭寇的战斗，都是戚继光在台州完成的。

戚继光在当地招募矿工、农民，组练新军，加强战备。他根据当地地形，发明著名的“鸳鸯阵”等战术。经过严格训练，他带领的军队能征善战，人称“戚家军”。嘉靖四十年，戚继光在台州取得九战九捷，彻底扭转了抗倭战局，浙江境内的大股倭寇基本被肃清。次年，戚继光援闽抗倭，历经大小80余战，终于将为害东南沿海200多年的倭患平息。

现在保存完好的台州府古城，依山傍水，气势不凡，被誉为“江南长城”，曾是戚继光挥戈的战场。在台州驻防期间，戚继光与知府谭纶一起增高州城。为加强防御功能，他们将原先简陋的烽火台从单层改建为双层或多层的“空心敌台”13座，上层用于警戒瞭望，下层为战士休息与军械储藏之处。后来，戚继光调防蓟州，又将在台州的创新带到了北方长城。当代中国古建筑学家、长城学会名誉会长罗哲文先生在考察了台州府城之后，认为这里是“北方明长城的师范与蓝本”。

戚继光是名列《明史》的著名军事家，有胆有识、勇于创新。作为战争史上少有的常胜将军，他在军事理论上也广有建树，著有《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兵书。戚继光还是一位诗人。他的《马上作》可以说是他一生的写照：“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生平。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戚继光每次征战，皆多谋善断，自己伤亡极少，人称“军神”。他在《韬钤深处》一诗中说：“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他确实做到了。他的挚友、兵部侍郎汪道昆在戚继光的晚年，将戚继光的号从“南塘”改为“孟诸”，意为他的一生，可以比肩孟子与诸葛亮。

台州及周边县市，至今仍有一个特别的风俗：闹元宵是农历正月十四，晚上不吃元宵吃糟羹。此风俗其实在明以前就有记载。在戚继光以后，这个风俗的发明权，就归之于英雄的名下：取得抗倭大捷凯旋的那天，恰是正月十四，当地百姓箪食壶浆去劳军。江南春寒，待各种食物送到戚家军时，有的已经冰凉。戚继光为了让全体将士感受到百姓的温暖情意，就将所有食物、酒浆都倒在大锅里，煮成了热气腾腾的千家饭：羹。这个欢庆的日子，从此固定下来，变成台州特有的“正月十四吃羹闹元宵”。

还有一种食物与戚继光有关：台州民间有一种圆形的火烧，戚继光以此作为行军打仗时的军粮。为便于携带，他将此饼中间穿孔，以绳串联，背于肩上。此饼在当地被称为“继光饼”，也叫“光饼”。

当年消灭倭寇的主战场台州府城与桃渚古城，如今分别是省级和市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两座古城都有塑像巍峨的戚公庙。桃渚古城里有常年不枯的黄衙井，当地人说该井是戚继光所挖。古城的西面有座高一米半的假山冢，相传是抗倭阵亡将士的埋骨地。每到农历四月初七，都有当地百姓前来祭拜。

当年的海门卫城已消失，卫城内的戚继光庙则一直在，现在叫戚继光纪念馆。抗战时期，台州百姓刻了汉奸汪精卫、陈璧君夫妇的石雕跪像，放在戚继光庙里。后来，日寇曾一度侵占海门港。日伪军看到这两尊跪像，十分难堪，就将其丢到水井里。抗战胜利后，百姓将汪陈二石像捞出，又重新跪在戚公面前。

台州人习惯将供奉神像的建筑称为庙。这里的戚继光庙，数量远超孔庙、关庙，以戚继光命名的路、街、巷很多，有关戚公的纪念物则更多。对台州百姓来说，戚继光永远与这片土地共存。他的姓名，镌刻在台州的山河土地，渗透到百姓日常的节庆习俗，铭刻在历史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