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最后一次“冲锋”

——追记勇救落水群众牺牲的退役军人徐闯、马秋诗

■田振岳

河北省晋州市石津灌渠跨渠大桥上，市民献上鲜花。

徐闯生前的立功奖章、荣誉证书、立功喜报和军装。作者供图

连日来，河北省晋州市石津灌渠跨渠大桥上，摆满了市民自发献上的鲜花。微风拂过，花瓣轻颤，无声表达着人们对徐闯、赵天源、马秋诗3位向险而行勇士的深切缅怀。

3月30日23时30分许，石津灌渠边，一名女子落水。危急时刻，在妻子经营的烤鱼店帮忙的退役军人徐闯和朋友赵天源，以及正在巡逻的晋州市公安局辅警马秋诗毅然下水施救。然而由于春耕灌溉放水，渠水最深处达五六米，水流湍急，渠段护坡湿滑，3人终因体力耗尽，不幸被水流吞没。

救人者身份公开后，人们发现，徐闯和马秋诗都是退役军人。这场义无反顾的救援，成为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冲锋”。

“这不是徐闯第一次救人。2023年夏天和2024年秋天，他曾两次挺身而出救助落水群众。没想到这一次，他没能活着回来。”徐闯牺牲的消息传来，与他一同入伍、曾经同在武警黑龙江总队服役的老兵赵鹏，一直陪在徐闯家人身边。

相识16年，赵鹏对徐闯十分了解——他不仅是武艺精湛的尖兵，更是队里出了名的“暖心班长”：新兵训练受伤，徐闯背着战友去医院；战友家里有困难，他默默接济；执行任务时，他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战友。

一遍遍看着事发当晚店内的监控画面，赵鹏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画面中，身穿围裙、正在店内打扫卫生的徐闯，听到桥头传来“有人落水”的呼救，没有半分迟疑，快步冲了出去，赵天源紧随其后。3月31日清晨，在渠边水泥斜坡上，人们找到了徐闯扯落的围裙——围裙上的两根系带已被扯断，可见当时情况紧急，徐闯救人的决心多么坚决。

“知道他在部队表现挺好，但不知道他拿了这么多奖状、立了这么多功。”整理徐闯遗物时，他的父亲徐艳宾发现，自己对于这个被战友们称为“特战精英”的儿子“没那么了解”。

2009年12月，从小就对军营有着无限向往的徐闯，入伍来到武警黑龙江总队。因训练成绩优异，他很快在同批新兵中脱颖而出，被选拔为特战队员。10多年军旅生涯中，徐闯荣立个人二等功1次、三等功3次，多次在武警部队实战化比武中摘金夺银，获评“武警部队十大标兵士官”“最美龙江卫士”以及全军士官优秀人才奖二等奖。

“他从没细说过这些荣誉。”徐闯父亲说，徐闯获得的奖章证书，一直放在床底的一个箱子里。箱子打开，一张张证书、一枚枚奖章铺开来，占据了大半张床。徐闯的姐姐徐阳同样没见过弟弟获得的这些荣誉。她只记得，弟弟有一个印有“若有战，召必回”字样的纪念杯，一直摆在家里的醒目位置。

“这几个字，他每天都能看到。”徐阳哽咽地告诉笔者，退役后的日子，弟弟依然像在部队时一样，规律作息、坚持锻炼。

“脱了军装，我还是个兵。群众有需要，我绝不能后退。”这是徐闯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对于参与救人的另一位退役军人马秋诗来说，脱下军装、换上警服，为人民服务的本色同样从未改变。

在同事眼中，马秋诗是一个热心肠，值班时遇到群众求助，总是格外有耐心。“他喜欢帮助别人。”一位同事回忆，马秋诗对待工作非常认真，“他常说，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

采访中笔者了解到，马秋诗2007年入伍，有着5年的军旅经历。入伍第二年，马秋诗和战友奔赴汶川地震抢险救援一线，因表现突出获表彰。2017年走上辅警岗位后，马秋诗协助办案民警，奋战在巡逻防控、警情处置、线索核查等一线工作中。

同事们说，群众有需要时，马秋诗总是第一时间响应、全力以赴处置，用速度与温度守护群众：2022年深秋，为寻找一位走失的八旬老人，他冒着寒风奔走3小时，走遍街巷角落，终于找到老人，将其安全送回家；新冠疫情来袭，他主动请缨驻守隔离点，承担危险、繁重的执勤保障工作，化身物资“快递员”全力保障群众生活……

在3位勇士英勇救人后7天里，他们的遗体陆续被找到。4月8日，中共晋州市委政法委发布《见义勇为公示》，拟确认参与救人牺牲的徐闯、赵天源2人为见义勇为行为人。马秋诗因公殉职相关手续也在办理中。

附近的烧烤店老板介绍，徐闯平时为人热心，邻里街坊都打心底里认可他，“徐闯虽然走了，但我们以后会帮衬着，让他家的小店继续开下去”。

燕赵大地，石津灌渠渠水奔流不息。这些日子，人们路过渠边时，总会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勇士们勇敢冲锋、无畏逆行的身影，将永远定格在人们的心中。

老兵有话说

冲上去，是刻在老兵骨子里的本能

■空军某部退役军人  刘德安

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我好几次鼻子发酸。在石津灌渠救人牺牲的徐闯、马秋诗，跟我一样是老兵。

每每看到这样的新闻，我的心情都格外沉重。曾在军旅的经历，也让我格外理解他们。在部队，许多战友的“入伍第一课”内容，就是为人民服务。我深知，徐闯、马秋诗的奋不顾身，不是一时冲动，是军旅岁月留在生命中的烙印，是刻在老兵骨子里的本能。

徐闯上有60多岁的父亲，下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他退役后最大的心愿，是好好陪伴家人，弥补这些年在部队聚少离多的亏欠；马秋诗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也盼着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这也是我们退役军人共同的心愿：服役时，我们守护山河无恙；退役后，我们也想守好自己的小家。

如今，他们的心愿按下了“暂停键”。谁也没想到，在那个平常的夜晚，一位曾在训练场上所向披靡的“特战精英”，一位脱下军装换上警服的热心肠年轻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冲上去的那一刻，他们没有时间多想，没有时间和家人打一个电话，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救下一个生命。徐闯和马秋诗，两位素不相识的退役军人，用同样的选择，让我们看到：脱下军装，老兵的本色依旧。

愿天堂没有冰冷的渠水，没有湍急的暗流。愿两位战友一路走好，愿他们的家人被妥善照顾。愿每一位老兵都能铭记他们的担当，不负我们曾经穿过的那身军装，不负“军人”这两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