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自研五代战机路在何方

■王振羽

日前，印度空军宣布正考虑直接进口约40至60架第五代战斗机，以在本土的先进中型战斗机（AMCA）项目投入使用前起到临时过渡作用。据悉，印度与俄罗斯已进入苏-57E采购技术评估阶段，俄方承诺广泛的技术转让、无使用限制，并可兼容印制武器，这是印度放弃美国F-35的主要原因。印度国防部长拉杰纳特·辛格公开表态，印度不急于采购国外五代机，但保留临时采购权。印度空军官方宣称：“有限进口国外五代机，不是放弃国产AMCA战机，而是为AMCA研发争取时间，同时保证印度在隐身空战时代不出现战力真空。”

从雄心勃勃的先进中型战斗机自研项目，到被迫转向有限进口国外五代战机以填补战力空白，这中间印度军方有怎样的战略愿景和现实困境？印度的自研五代机又将何去何从？请看本期解读。

印度国产第五代战斗机AMCA的全尺寸模型。资料图片

2025年印度航展上，美俄两型五代机苏-57和F-35首次同台亮相。资料图片

立项二十余载步履蹒跚

实际上，印度自研第五代战机的战略构想并不是仓促上马的。早在2001年，印度航空发展局（ADA）就启动了对标F-22“猛禽”战斗机的五代机初步构想。从早期酝酿到正式推进，至今已走过二十余载春秋，漫长周期内始终难获实质性突破。

新世纪之初，印度曾寄望与俄罗斯联合研发五代机项目，试图借力俄国技术快速填补隐身战机装备空白。2007年，俄印两国就联合研发五代机达成框架性共识，印度提出以俄制T-50原型机（苏-57前身）为基础，定制开发双座型、适配印度航电与武器的专用版本，代号FGFA。

2010年10月，俄印正式签署协议，印度承诺承担半数研发费用并大量采购。同年12月，T-50原型机完成首飞，并正式进入工程验证阶段。然而随着合作加深，俄印双方却陷入了权责分歧、技术封锁和成本失控等多重矛盾之中。

2018年，印度政府宣布退出联合研发项目并撤资，持续11年的俄印五代机合作最终分道扬镳，自主研发被迫重新提上日程。值得注意的是，合作破裂仅一年之后，俄罗斯将T-50正式命名为苏-57并列装部队。

不仅对外合作失利，印度自研五代战机项目AMCA的推进更是缓慢。2010年正式启动立项的十余年间，该项目始终停留在方案修改、设计微调的初级阶段，直到去年2月的印度航展，全尺寸模型才首次公开亮相。这距离原型机的首飞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预计第一架原型机首飞在2029年前后，相比较2019年AMCA项目“十年路线图”中确定的2025年推迟了43个月。计划研发节点一延再延，项目管理的混乱无序暴露无遗，项目落地遥遥无期。

军工技术体系支撑困难

其实，印度五代机项目AMCA的步履维艰从它的“前辈”——印度国产“光辉”战机项目中便可窥见一斑。从1983年立项到2016年正式服役，历经了33年，堪称“史上最难产战机”。这款被印度视作“国产骄傲”的三代轻型战斗机，即便列装后仍深陷性能不达标、故障频发、产能低下的多重困境，服役近10年仅列装不足40架，近两年内却连续坠毁3架，坠机率逼近10%，远超国际主流战机平均水平。尤其在去年11月迪拜国际航展公开表演中的失控坠毁，更是让印度军工丧失颜面。

AMCA项目作为兼具隐身性、超音速巡航、超机动性和超信息优势“4S”技术标准的五代隐身战机项目，其落地难度远超“光辉”战机。目前来看，印度军工技术体系支撑方面仍有诸多难题需要攻克。

一是高性能发动机仍是主要短板。大推力涡扇发动机是五代机实现超音速巡航和超机动性等指标的核心部件，印度国产“卡佛里”发动机经过长达40年的研制，推力仅55千牛，其单晶叶片制造失败、高温合金不达标、油耗超标等综合因素几乎对印度国产航空发动机宣判“死刑”。AMCA项目初期计划搭载的美制F414发动机推力有限，难以支撑五代战机实现超音速巡航。为解决发动机困局，印度日前与法国签署了70亿美元联合研发协议，试图获得推力120千牛以上的大推力发动机技术，但2035年量产的时间表，比原型机计划首飞时间晚6至7年，或将导致“有机无发”的窘境。

二是隐身技术难跨先进门槛。隐身设计最基础的吸波涂层多次测试失败，只能依赖从俄罗斯进口。满足五代战机隐身设计的基础设施不具备技术条件，测试先进隐身技术的微波暗室等实验环境无法满足，超算能力无法支撑全机隐身仿真优化，所谓隐身效果只能是纸上谈兵。

另一方面，印度工业较低的工艺水平也远远无法满足高端战机的精密制造要求，五代机标准的S型进气道、内置弹舱、锯齿状喷口等关键隐身结构制造误差超标，这些因素都将使五代机的隐身性能成为空中楼阁。

三是先进航电技术依赖多国进口。印度当前不具备先进信息感知系统的单独研制能力，这也使得印度自研五代战机的超信息感知能力存在缺陷。国产雷达的研发滞后造成了印度战机的态势感知能力无法满足五代战机的技术要求，只能搭载从法国、以色列进口的减配版雷达，技术方面的受制于人，必将大大限制自研五代机的实际作战能力。

此外在核心的通信模块、传感器方面，印度也多依赖进口。所谓自研项目，最终却沦为“万国牌”制造的秀场，在技术空心化的背景之下，印度五代机项目的发展之路难言乐观。

多措并举企图提速研发

为扭转进度滞后的现状，印度采取了多项举措，意图改变五代机研发的拖沓进度。

首先是更换研制主体。今年2月下旬，印度军方宣布将印度斯坦航空有限公司（HAL）剔除在原型机设计方之外。该公司是当前印度本土唯一具备战机整机装配经验的大型国营军工企业，虽手握“光辉”战机等丰富研发资源，却因低下的研制生产效率和频发的质量问题而饱受军方诟病。取而代之的是塔塔先进系统公司、拉森特博洛公司、巴拉特锻造公司等三家私营企业，印度寄希望于他们提速五代机的研发进程。

然而这一举措看似革新，却也将印度产业支撑能力不足的弊端暴露无遗，三家私营企业均无战斗机整机设计制造经验，仅涉足了航空零部件代工、重工锻造等前端领域，既无隐身战机研发的技术积淀，也无精密制造的工艺储备。三家私营企业仓促接棒，能否保证原型机的研制质量与研究进度，目前尚且存疑。

为了进一步推进项目落地，印度还大幅放开了外国资本的准入门槛，上调外资的持股上限，又划拨了1500亿卢比专属研发资金，从而加速外国资金和技术入局印度市场，破解因资金短缺造成的阻碍。

尽管做出了一定的政策调整，但是这些措施依旧难以破解印度当前面对的困境。先进的军工核心技术难以通过金钱直接买到，航空工业人才流失严重、项目管理混乱的顽疾也依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加大资金投入的动作很难产生符合预期的结果。

此次大规模采购国外先进战机的计划，更是凸显了印度自身对于本国先进战机项目能否落地的不自信。直接引入外国成品战机，看似填补了五代机战力的空白，但也客观上分流了印度发展自身国防科技的资金投入和其本就有限的技术资源，进一步削弱了本土自研的动力，使国防工业再一次陷入了自研不如采购的路径依赖之中。

从2001年启动预研至今，印度五代机项目从联合研发的折戟沉沙，到自主研发的困难重重，再到如今寻求破局、依赖外购，始终理想难敌现实，核心技术空心化、高端制造碎片化、高端人才稀缺化的三重顽疾，是数十年发展滞后积淀的深层病灶。在原型机首飞还未实现的今天，谈量产列装、形成战斗力显然还为时尚早，印度自研五代战机的理想能否照进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探索。

（作者单位：国防大学政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