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上的国门卫士
■解放军报记者 陈晓杰
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官兵在国门口岸巡逻。麻 沙摄
春日，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磨憨镇，天高云淡、游人如织。
穿过磨憨口岸，一群军容严整的哨兵全副武装，迈着铿锵的步伐走向界碑。他们目光炯炯，检视着防区内的每一寸土地。
“磨憨”，傣语意为“富裕的盐井”，这里扼守咽喉要地，是茶马古道的重要节点。如今，随着“一带一路”的不断深化和中老铁路的开通运营，磨憨成为新丝路的“黄金口岸”，是通向东南亚国家最便捷的陆路通道之一。
驻守国门是荣耀，更是责任。多年来，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官兵日复一日守卫国门口岸和祖国边境，守护磨憨的兴旺与繁荣。见证着国门变迁和口岸发展的同时，他们也在奔涌不息的万千气象中展示着戍边卫士的青春风采。
“我们既是守护者，也是见证者”
说起磨憨，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一级上士陈永语气里满是自豪：“从边陲小镇到开放口岸，如今的磨憨客货两旺，一派繁忙景象。”
“记得新兵下连时，大家乘车在山路里又上又下，足足晃了一整天才到磨憨，原本不晕车的人胃里也直翻江倒海。”陈永告诉记者，如今大不一样了，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的深入推进，2021年，北起中国昆明、南抵老挝万象的中老铁路开通运营，这座小镇有了高铁站。
陈永休假返乡的旅途随之悄然变化：“以往，我都是乘坐大巴车，颠簸四五个小时到达昆明，再坐飞机返乡。”如今，他可以到距离连队仅有几公里的磨憨站乘坐高铁，快速抵达附近城市的机场，大大节省了在路上花费的时间。
2022年，磨憨由昆明市托管，共同建设国际口岸城市。如今，磨憨口岸成为集公路与铁路于一体的中国国家一类口岸，往来的道路越修越宽，每日通关的车辆和人流络绎不绝。
这些年，磨憨的各项建设同步按下“加速键”。陈永不禁感叹：“以前，营区附近大多是荒地或厂房。现在，民居错落有致、街巷车水马龙。”他看着不远处的主街两旁，各色建筑拔地而起，渐渐有了许多商铺。
巡逻时，连队官兵会路过一个叫老陶寨的边境村落。陈永记得多年前，那里的村民住着竹板房和木板房，玩耍的孩童衣着简陋，有的没鞋穿，只能赤着双脚。不少地方路况不好，一下雨就变成了小泥塘，巡逻官兵只得在泥泞不堪的路上艰难前行。如今，村寨焕新颜，家家户户盖起新房，生活越来越富足。看到哨兵来了，乡亲们常常追着往他们怀里塞香蕉、菠萝蜜等应季水果。
时代发展日新月异，部队也在“大步向前”。如今的连队房舍美观、环境宜人，训练场、军体大棚、图书阅览室等各类设施能够满足官兵的各项日常生活所需。
近些年，常有老兵重回连队。看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有了新变化，他们总是感慨万千：“我们那个时候条件简陋，宿舍是一排低矮的土平房。各种保障非常有限，大家开垦荒地、养猪种菜、自给自足。”
“现在的执勤条件已今非昔比，看到你们英姿勃发的样子，我感到自己当年的汗没白流、苦没白吃。”陈永记得，一名60多岁的老兵离开连队前激动地嘱咐大家，“希望你们守好国门，让祖国和人民放心。”
“我们既是守护者，也是见证者。”从山路弯弯到高铁疾驰，从雨林小镇到现代口岸，陈永亲历着磨憨的飞速发展。一次按规定外出时，他专门拍了一张和磨憨口岸同框的照片，寄给远方的家人。“我为中国力量感到骄傲和自豪。”他说。
如今，服役16年的陈永是连队里军龄最长的战士，他参加大小巡逻任务400余次，为连队培养了不少骨干，许多表现优异的班长都是他带出来的兵。他常对大家说：“时代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际遇与机缘，让我们有机会守国门、戍边防。要珍惜当下、艰苦奋斗，将国门卫士的‘名片’越擦越亮。”
“用坚韧与智慧，书写新时代的戍边篇章”
“出发！”巡逻车停至营院门口，整装待发的官兵鱼贯而入。随着连长彭兴维一声令下，巡逻分队朝着磨憨口岸进发。
列兵彭先军兴奋地往车窗外看去。这是他首次参加磨憨口岸附近界碑的巡逻任务，下连后的半年里，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入伍前，喜欢大海的彭先军曾一个人沿着全国海滨城市骑行。从家乡河南出发，他抵达过山东、浙江等地。直到骑行至福建，偶然看到在海滩上执勤训练的海军官兵，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我要当海军、上军舰，驰骋广袤的大洋！”
不过，彭先军最终来到磨憨这个没有海、但有山的地方。那时，同一班的战友高家涛看出了彭先军的失落，指着远处的群山对他说：“你看，峰峦如聚的山像不像波涛如怒的海？他们同样无边无垠，同样需要战士的守护！”
上等兵高家涛的大学专业是老挝语，为了更好地发挥优势，入伍时他主动递交戍边申请书，如愿成为一名守护在中老边境的战士。来到连队后，他主动承担起为战友普及基础老挝语的教学工作。
“口岸的繁荣发展，离不开连队每一名官兵的坚守和付出。”每次值班期间，高家涛都会仔细观察显示屏上实时呈现的口岸重点区域画面、交通路况等信息，确保口岸安全。
学习侦观设备使用时，高家涛一开始有些摸不着门道。为尽快提高边防执勤能力，他不断研究操作技巧、学习有关书籍并同班长讨论交流。经过一段时间的淬火，取得进步的他多次被评为执勤标兵。
从海到山的旅程，藏着追梦的足迹。高家涛的经历深深触动了彭先军：“不能感受无边的浪涛，那就探索广阔的森林。不断转型升级的管边控边战位，更加需要高素质的战士。”此后，彭先军在战友的帮带下学习无人机操控、苦练边防执勤技能。“我要用坚韧与智慧，书写新时代的戍边篇章。”他说。
如今，训练虽然忙碌，彭先军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他渴望着自己能在比武场上一展风采，尽快成长为像高家涛那样优秀的一线执勤哨兵。
“到了！”驱车数公里后，巡逻分队来到磨憨口岸，徒步前往29号界碑。暮春时节的天气，比夏季七八月份更为潮湿难忍，汗水顺着大家的头盔内沿流了下来。
“快看，哨兵！”一辆停在路旁的大巴车上走下许多游客，他们纷纷向巡逻官兵投来敬佩的目光。队伍中，彭先军将笔挺的腰杆又拔得更直了些。
“巡逻的每一步都是责任，脚下的战位是国土”
一场夜雨过后，空气愈发清新。连队依山而建，从营区内极目远望，翠色风光尽收眼底。
“地处北纬21度，这里气候湿热、植被茂盛。”排长周俊介绍，连队不仅负责国门口岸的执勤工作，还承担附近一些点位的巡逻任务。管段内的28-1号界碑位于一座大山，是距离连队最远、也是最险的巡逻点位。
“过去，那座山上没有通车，大家只能一脚一脚踏着残枝和腐叶上山，巡逻一趟来回要花上四五个小时。”周俊说，“不少地方一侧是崖壁、另一侧就是深谷，新兵都不敢往下望。”现在有了一段盘山便道，连队官兵可以驾驶巡逻车紧贴着山体盘旋而上，抵达“绝望坡”脚下，之后徒步攀爬至点位。
前年雨季，大家巡查完28-1号界碑乘车返回时遭遇山体滑坡。看到被压坏的边境铁丝网和100多米的塌方路段，战士们进退两难。
第一时间向连队报告情况后，周俊带领巡逻分队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开辟通道。行至一处断点时，浑浊的泥浆漩涡一样往山下流，粗大的树木横躺在路上，大家停下了脚步。周俊朝着后方的战友大声喊：“一个拉着一个，踩着我的脚印走！”
当时，周俊的女儿只有5个月大，想念女儿的周俊曾在闲暇时间用花椒木为女儿做了一根磨牙棒。蹚路前，他从兜里取出这根磨牙棒交到战友手中，交代如果自己发生危险，就转交给孩子。所幸没发生意外，大家从山里走了出来，那根磨牙棒又回到周俊手中。
那天，巡逻车被困在山上。脱险后，周俊和战友为了完成巡逻计划，不顾满身泥水，继续徒步前往下一个巡逻点，直到晚上7点多才返回连队。
“巡逻的每一步都是责任，脚下的战位是国土。”周俊坦言，“每一名戍边官兵都要做好献出一切的准备。”
“只有练就过硬的本领，才能不惧风险和挑战。”周俊是连队官兵公认的榜样，当年入伍时，他的体型偏胖、体能成绩在全连垫底，但他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午休时间，寂静的训练场上，周俊一个人不断加练，汗珠一颗颗滴落。半年多后参加比武，周俊为连队摘得一块奖牌。此后，他越战越勇，多次参加比武竞赛，屡获佳绩。后来他考上军校，并在毕业时主动申请回到连队继续守边。
“我在磨憨守边防，请祖国和人民放心。”周俊说，自己会继续履行好使命任务，以饱满的热情为祖国站好每一班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