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记者探访开山岛——
又见苦楝发新芽
■解放军报记者 张培瑶 潘 娣

开山岛民兵哨所民兵正在巡岛。朱家磊摄
海风轻拂,苍劲交错的深灰色树枝上,一串串金黄色的种子随风摇曳。
又是一个春天,黄海前哨,江苏省灌云县开山岛上的一株株苦楝树绽出新绿,去年冬天以来掉落在岛上的种子,正顽强地向石缝里扎根,努力发出新芽。
苦楝树,树皮、树叶、果实乃至根系均含有苦味物质,由此得名“苦楝”。近日,记者登上开山岛。站在苦楝树下,守岛英雄王继才的妻子王仕花深情地说,“苦楝”与“苦恋”同音,就像守岛32年的老王,“苦苦恋着这片大海”。
王继才、王仕花夫妇种下的苦楝树,是开山岛的“常住户”。一株,两株,数十株,在这座石头岛上,他们用30多年的光阴,让原本是“外来户”的苦楝树,仿佛专为这座岛而生。
最早在开山岛上扎根的那株苦楝树,如今树干比碗口还粗。抬头望去,树杈稳稳地托着3个鸟窝。“那是喜鹊搭的窝。”王仕花眼含笑意,“喜鹊也在我们开山岛上安了家。”
记者随王仕花及守岛民兵们一起踏上巡岛路,只见草木舒枝展叶,野花竞相绽放,民兵们去年冬天种下的莴苣,已长到半尺来高。
“岛上冬天也能种菜吗?”记者话音未落,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能啊!冬天陆地上有温室大棚,我们在岛上搞起‘温室小棚’。把竹签弯成半圆形搭成架子,上面多盖几层塑料薄膜,再盖上草帘。这样一来,小葱、上海青、莴苣在冬天都能发芽……”
说话者叫孙存东,守岛6年多,是王继才牺牲后守岛时间最长的民兵。上岛前,他没有种过地,如今自学成才,成为大家公认的“种植高手”。按守岛工作安排,民兵分批次轮换上岛值守,每半月换一次岗,每班岗3人。这天本不是孙存东值班,但作为开山岛民兵哨所的副所长,他惦记着岛上蔬菜要及时浇水,苦楝树、松树等要按时打理,设备要定期维护,特意回岛上看看。
“老兵”如此,“新兵”也一样。值班民兵马超是名90后,岛上一块块巴掌大的田地,被他称之为“希望田”;种在田里的红薯,被他称作“扎根红薯”。“其实不管我们在岛上种什么,图的都不是收成,而是心气儿,为的是传承老所长王继才的精神。”马超说。
当天值班的民兵中,还有70后执勤班长孙善会,00后小伙子葛松涛。
“孙班长守岛4年,为了让别人春节能与家人团聚,在岛上过了3个年”“小葛入伍前就在这里接受役前教育,退役后成了守岛人”“那时候我就有了守岛的想法,你们能守,我也能守”……民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言语间洋溢着同样的热忱:以岛为家、爱岛如家。
为了增强守岛民兵荣誉感,灌云县人武部为大家定制了专属纪念徽章。“每一枚徽章都有编号,王继才是0001号,王仕花是0002号,目前已发放至0051号。”开山岛民兵哨所所长陈志显说。
自2018年9月以来,8批守岛民兵每批10人左右,为啥只发了51枚纪念徽章?陈志显一语道破缘由:“不少民兵是多次守岛。”
留下来的民兵,如一株株苦楝树,一年年在岛上扎根;离开的民兵,则像一粒粒种子,在更广阔的天地生根发芽。
第二批守岛民兵之一、退役军人刘立春,如今在灌云县人武部军事科工作。因为那段守岛经历,他找来各类史料,用心研究当年日军以开山岛为跳板进攻连云港的历史,在组织学生军训时讲给他们听。
守岛的经历,也让刘立春对民兵身份有了更深认识:“老所长常说,民兵也是兵,学生不一定认识民兵的标志服饰,但看到这身作训服就觉得是军人。我们就得对自己有更高要求。”
刘立春至今保存着几串开山岛上的苦楝树种子。说来也巧,许多守岛民兵,或是到开山岛参观的人,离开时总会特意带些“纪念品”。王仕花说,有人带走一块石头、几枚贝壳或一两个松果,但带走最多的是苦楝树种子。
2022年11月,开山岛上的苦楝树种子,随神舟十五号乘组遨游太空。如今,更多的苦楝树种子被播撒到祖国大江南北,讲述着岛上的故事,传承着“守岛卫国、爱国奉献”的精神。
“每一面在开山岛上升起的五星红旗,我们都仔细注明日期,妥善保存起来,或寄给希望收藏的单位。”陈志显告诉记者,这些年,从西藏玉麦乡到西北军营,再到全国各地许多中小学校,都曾升起来自开山岛的五星红旗。
种子落地生根,精神接力传承。
2018年以来,8批守岛民兵共完成190余次换岗,守岛民兵们风雨无阻,用行动书写“我们都是‘守岛人’”的家国担当。
8年来,前往开山岛接受教育的团体达900余批近11万人次。很多参观者离开时,常会思考“如何守好自己的‘开山岛’”……
离岛时,记者带走了几串苦楝树种子。王仕花的话亲切又温暖:“你们种种看,只要有地方种肯定会出苗的,还会长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