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长征”系列(八)

20岁,是长征途中红军战士们的平均年龄;25岁,是长征途中诸多红军将领们的平均年龄;36.5岁,是长征途中9位共和国元帅的平均年龄。
正是这支年轻到不可思议的队伍,翻越了18座高山,渡过了24条大河,冲破了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有人说,长征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史诗之一。90年后,回望这场改变民族命运的远征,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场奇迹的烈火,正源于一种炽热青春的信仰与朝气。
坦率地说,征途刚开始的时候,也许只有很少人知道要去往何方。共产国际的电文里曾勾勒出一个若明若暗的方向,但当那些“靠铅笔指挥的战略家”几乎要把中国革命拖入深渊时,这支年轻的队伍便开始了奋力的自救。
黔北遵义,关于前路的激辩声传出那栋小楼窗外。年轻的中国共产党,毅然斩断了对外来权威的迷信,开始独立自主掌握起自己的命运。
青杠坡一仗,歼灭战打成了消耗战。毛泽东大手一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红军掉头向西,拖累行军的“坛坛罐罐”被逐一甩掉,其中就包括一台极其珍贵的X光机。一路呵护它的卫生部长忍不住落下泪来,旁人这样安慰:“等革命胜利了,这样的机器咱们要多少有多少!”不怕挫折,没有包袱,恰恰是年轻队伍所特有的资本。
也是从那时起,最高层的决策精神被认真地传达和解释给基层的战士们。索尔兹伯里在《长征:前所未有的故事》中写道:“李德从未想到过,要让红军战士打胜仗,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位德国军事顾问在这件事上错得离谱。为什么要北上,不能南下?为什么要走弓背,不走弓弦?为什么宁可忍冻挨饿,也绝不拿穷人一针一线?当青年官兵们充分理解了自己行动的意义与价值,便能迸发出一种叫做奇迹的力量。
娄山关下,一气击溃敌人两个师又八个团,那是这支年轻队伍的气魄;大渡河畔,一昼夜奔袭二百四十里,那是这支年轻队伍的劲头;腊子口前,攀绝壁、自上而下叩关夺隘,那是这支年轻队伍的胆略。

采访完22勇士飞夺泸定桥的传奇后,美国记者斯诺感慨道:“四川的军队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士——这些人当兵不只是为了有个饭碗,这些青年为了胜利甘愿献出生命。”
在这条漫长的征途上,令世人惊异的事情还有很多:杨成武回忆爬雪山时,山歌此起彼伏,在山谷间荡漾;女红军蔡畅的歌声则成了很多人过草地时最深的记忆,她总是笑盈盈地站起来,用法语唱起激昂的《马赛曲》。想象一下吧,雪山的风,草地的夜,无尽的苦,遥远的路,江西山歌与法国战歌交相辉映——或许只有青春,才能创造出如此强烈的反差与浪漫。
随红二、六军团走过一段长征路的瑞士传教士薄复礼,对红军在山脚刷写的爬山竞赛标语印象深刻。他在回忆录《神灵之手》中记下,有些标语的内容不能当真——“比如‘到山顶了’,仅仅意味着还在半山腰;‘不远了’,意味着还有十英里之遥;‘到了’,至少还差五英里。”
事实上,哪怕已经跋涉了一万里,最终落脚点的目标仍在不断变化,可这群年轻人,始终积极乐观,满怀信心。
29岁的军团长萧克,把俘获的国民党军少将请来当红军学校的教员。宿营休息时,他会拿着本子和铅笔,认真聆听现代军事知识。28岁的师政委谭政,在行军作战途中会操起教书的“旧业”,长征结束时,他的搭档师长已从“大字不识的老粗”,变成能读书、能写报告的人。十六七岁的红军卫生学校学员,把《药物学》的题目挂在背包后面,让后面的战友在行军时背诵。
即便征程漫漫,他们也把目光看向了远方:走过千山万水之后,将来不仅要与反动派战斗,还要与日本帝国主义决战。
有个“红小鬼”被白军抓住时,大概还不到14岁。白军军官要枪毙他,他大声抗议:不要开枪,用刀砍我头吧!省下子弹,留着打日本鬼子。白军军官目瞪口呆,然后面红耳赤。
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曾这样描述过一种“烈焰”:“冒险、探索、发现、勇气和胆怯、胜利和狂喜、艰难困苦、英勇牺牲、忠心耿耿——这些千千万万青年人的经久不衰的热情、始终如一的希望、令人惊诧的革命乐观情绪,像一把烈焰,贯穿了这一切。”

这种标记为青春的“烈焰”,甚至与年龄关系不大。当时已年近半百的董必武,是长征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人之一。有一次,敌机投下的炸弹落在他近旁,万幸爆炸只掀了他一身泥土。董必武笑着对周围的人说:“马克思同志给敌人使了坏,那是个臭弹!”董必武也和人们一样,一步步走到了终点。
在这场绵延万里的征途中,红军战胜了自然,战胜了敌人,也战胜了自己。后来的人们反复追问长征胜利的秘密,列举了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所有的原因,都可以归结为一种炽热纯粹的信仰,一种由内而外的朝气——没有患得患失,没有世故圆滑,没有暮气沉沉,有的是自信自强、昂扬向上,是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置于个人之前,是将信仰融入血液而奋不顾身、一无所惜。
这样的军队,才能踏平一切艰险,走向胜利,走向明天。
90年前那支青春洋溢的军队,创造了属于他们时代的奇迹。
如今,一条名为“复兴”的新长征路,已经在我们这代人的脚下延伸,并成为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作者:熊 爸
校对:吴安宁 陈明阳 戚志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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