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从细微看变化,感悟我军后勤战线保障打赢的作风传承——
从“三张单据”看新风
■解放军报记者 孙兴维 李建文 徐小龙

联勤保障部队某部组织野战食品发放作业。陈程孝摄
暮春,鸭绿江水静静流淌。
站在断桥上,耳畔似有军列轰鸣。一个历史细节穿越70余载时空,浮现在记者眼前——
“快、快、快!”抗美援朝战场上,敌机在头顶盘旋,后勤统计员马世勋趴在地上开单,司机们排起长队,急得团团转。后来他发现,同一编号的物资运输不必逐车逐项现场开单,可以在单据上提前填好目录,只留司机姓名和车号现场补填。这一改,每辆车通过时间平均节省5分钟。
“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正是靠后勤战线这一个个“5分钟”、一个个“马世勋”,撑起了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
连日来,记者从鸭绿江畔到闽东腹地,从康复疗养中心到高原哨所,追寻后勤保障领域“3张单据”背后的故事,感受后勤战线“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优良传统,在政治整训炉火淬炼中回归本真的悄然变化。
一张调拨单上的流程精简——
整训把“一切为了前线”刻进时间表
闽东,三角梅开得正旺。
联勤保障部队某仓库,下士郭建平拆开一箱刚到的单兵自热食品,生产日期显示,距出厂不过半月。
“现在领的野战食品,保质又保鲜!”郭建平的这句话,让仓库助理员吴承麟感慨万千。曾几何时,物资调拨逐级审批、层层流转,动辄耗时数月。部分食品、药品从申请到配发到位,保质期已耗去大半。
现在不一样了。吴承麟给记者看了一张物资调拨单,上面显示:从部队提交需求到物资入库,很多仅用时数天。
“长期以来的周转难题,咋突然解决了?”面对追问,吴承麟把记者带进仓库军史长廊,一幅仓库前身部队官兵光着膀子泡在江水中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
1951年,清川江大桥遭美军疯狂轰炸,运输线几度中断。严寒中,志愿军官兵跳进冰江清障抢修。没有浮桥,就用钢轨架;车过不去,就发明“顶牛过江”的办法,创造了单轨铁路上一夜发车47列、列车间隔仅5分钟的奇迹。
“他们靠的是什么?靠‘一切为了前线’的信念,因为前线等不起,所以再难再险也要想方设法送上去;靠‘一切为了胜利’的决绝,因为胜利等不起,所以创造出战场保障的诸多奇迹。”
“我们过去总觉得流程慢一点、物资晚到几天没什么。可站在先辈面前,我们还好意思说‘等得起’吗?”吴承麟说,历史与现实让我们扪心自问:当年敌机轰炸、冰河阻断,先辈用生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今天没有硝烟炮火,我们咋能被“层层审批”“按部就班”捆住手脚?先辈豁出命去“一切为了前线”,如今咋能变成一句冷冰冰的“一切按流程办事”?
“政治整训要求我们查找工作中的不足,先辈就是一面镜子。”吴承麟说,“这一照就照出了‘衙门作风’,照出了‘和平积弊’。”
“当年,红军同样经历过‘按部就班’的困扰。”吴承麟讲起一段更加久远的往事:中央苏区时期,国民党反动派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红军物资极度匮乏。在江西瑞金,物资从后方仓库调拨到前线部队,要经过多道手续、多个环节审核。有的部队为了领一批弹药,要在后方辗转数日。
时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行长毛泽民发现这一现象后,进行了严厉批评,并对物资调拨流程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简化审批层级,将调拨权适当下放到前线兵站,大大缩短物资流转时间。
“革命先辈90多年前能做到的事,我们今天有什么理由做不到?”这样的反思和警醒,正在推动全军后勤领域开展专项整肃治理行动。各级机关干部沉到一线,白天跑仓库、走哨所,晚上和官兵围坐一起,掰着指头算账:物资从出厂到入库,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过去总说流程复杂,可真下去一捋,发现很多看上去绕不过的坎,其实是自己设的。”一名机关干部坦言,“一张调拨单,要经过3个部门、5次签字。每个环节都觉得‘我这儿就一天’,加起来往往长达半个月。说实话,没人故意拖延,但也确实没有人觉得自己该为‘快一点’负责。”
问题导向倒逼流程再造。改革试点中,多项规定先后出台:消耗类物资,让需求直达仓库、物资直达战位;军用食品、特需药品等实行供给侧主动保障,系统提报、直供直达;被装、野营器材等实行需求侧驱动,军级统筹、一键配送。
新的保障模式,让响应速度大幅提升。去年底,驻河北某部急需一批野战食品,所有流程当天走完,次日物资便送达营区。
一张转诊单上的价值权衡——
整训让医疗保障回归“姓军向战”
“我终于又飞上蓝天啦!”
近日,空军某部一名飞行员驾驶战鹰升空,顺利完成复飞课目。走下战机,他对记者说:“帮我重返蓝天的,是一张打通治疗与康复的转诊单。”
半年前,这名飞行员在训练中颈椎受伤,被紧急送往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手术很成功,但医生的一句话让他从头凉到脚:“没有专业系统的康复训练,重返蓝天几乎不可能。”
这句话,击中了多少人的隐痛。过去,官兵因训练伤住院,临床治愈后只能返回部队;康复主要靠自己摸索,不仅恢复周期长,而且效果难保证。
变化,从一张转诊单开始。去年11月,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建立训练伤官兵康复疗养双向转诊机制,破除军队医院、部队卫生机构与疗养机构间的转诊制度壁垒。
出院当天,这名飞行员攥着转诊单,直接跨进临潼康复疗养中心大门。经过数月专业康复训练,各项指标达到飞行标准。
这张转诊单,是后勤战线整训整改的生动注脚。不少人感慨:过去一提“效益”,眼睛总盯着市场;一说“服务”,想的是一般患者;医院评优看门诊量、看营收……久而久之,“战场”二字在有些人心里变轻了。
深化政治整训中,全军卫勤考评“指挥棒”率先转向:把收治部队伤病员数量、康复归队率、官兵满意度,作为医院建设核心指标。绩效分配向军人诊区倾斜,职称评定把为兵服务作为“硬杠杠”。
记者走进西京医院门诊大厅,只见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巨幅黑白照片。画面上,几名红军医护人员用扁担挑着药品器械,艰难跋涉在雪山脚下。
“那是战争年代的‘扁担医院’。”医院领导指着照片介绍,长征途中,红军医护人员用扁担挑着药品器械救治伤员。翻越老山界时寒风刺骨,干部休养连连长侯政率先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重伤员身上,官兵纷纷把能脱的衣物集中起来给伤员保暖。正是靠着这种“把伤员举过头顶”的精神,红军创造了战场救护的奇迹。
那根扁担,在后来的淮海战场上化作一扇扇门板、一口口雪水锅。1948年冬,华东野战军医疗队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严寒中,用缴获的帐篷搭成手术室,用门板当病床——早一分钟手术,伤员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多救回一条生命,前线就多一名无畏的勇士。
医院领导指着转诊单,又指了指那张老照片,说:“你看,从一根扁担到一张转诊单,隔了90多年,承载的却是同一个东西,那就是向战为战的价值导向。”
这名领导告诉记者,变化不止于一张转诊单。随着政治整训持续深化,全军多家医院升级保障理念,推开伤病员住院“无陪护”改革。
在联勤保障部队第910医院,战士小余踝关节韧带断裂术后,医院统一指派专业护理员全程照护,既解除了小余的生活之忧,又提升了康复疗效。
“过去,战士住院往往需要战友陪护。一人住院、多人分心,牵扯部队很多训练力量,效果也不理想。”医护人员告诉记者,如今,专业护理员从生活照护到康复辅助全程负责,一举两得。
一张结算单上的理财观念——
整训让财务保障从“算账”走向“算仗”
南国腹地,硝烟未散。陆军某部野战帐篷里,该部财务科江助理员轻点鼠标,生成资金支付结算申请书,很快办完手续。
“不在事后填报,不用带回审核,现场办结、直接支付。”拿着带有硝烟味的结算单,江助理员心里格外敞亮,“放在以前,这种野外应急开支,得等部队回撤归营后再签字、审核、报销。”
“那时,财务人员被官兵戏称为‘账房先生’。”江助理员直言不讳地讲述曾经存在的顽瘴痼疾,“坐等上门、按单核算、只管收支,保障围着账目转、经费跟着流程走,与备战打仗需求脱节,与基层官兵期盼脱节。”
这种脱节,表面是流程问题,根子却是忘了“为谁理财、理财为啥”。采访中,一段烽火记忆被官兵屡屡提及——
中央苏区时期,苏维埃政府财务人员一手持枪守卫国库,一手拨算盘精打细算。战斗间隙,他们蹲在战壕里、趴在膝盖上,一笔一笔核算账目,把每一块银元、每一尺布、每一斤盐精准地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红9军团供给部部长赵镕,长征途中背着两个布袋,一个装银元,一个装账簿。部队走到哪里,他就把账目记到哪里。一次转移途中布袋遗失,他冒着生命危险跑回去寻找,找到后更加小心呵护——晚上睡觉,他用砖石架上3根扁担,头枕钱袋、脚压账簿布袋,官兵亲切地称他为“‘背布袋’的供给部长”。
“那时的‘铁算盘’,算的是官兵冷暖饥寒,算的是战场胜算。”某收付中心主任胡标坦言,“过去我们总盯着‘签字手续’,可打仗等不起啊。先辈在枪林弹雨中能把军饷送到战壕里,今天我们隔着办公桌让官兵来回跑,说得通吗?”
思想的追问,带来行动的破局。该收付中心率先把资金保障前置一线,很快找回“一切为了前线”的老传统。去年深秋,陆军某旅接到紧急演训任务,需临时增配一批野战作业器材。收付中心某结算室提前对接该旅财务部门,主动测算资金需求,预审预算方案。演训还没展开,保障资金就已前置到位。
数据也不再只是为了“算账”,更是为了“算仗”。该收付中心依托海量军事经济活动信息,定期为预算单位提供精准的财务分析报告。某单位年度预算执行率虽总体达标,但收付中心通过横向对比、纵向分析发现,其战备项目投向投量偏低、执行率不高。中心现场“会诊”,调减6个低效项,把有限财力真正用到刀刃上。
更大的变化是效率的提升。记者辗转多个军营看到,高原边防线上,流动银行服务车翻越雪山达坂,把金融服务送到一线哨所;基层营连里,仅凭一张单据走完报销全程,官兵不再为“签字”跑断腿。
前不久,某部提出2小时内向某任务点前送大额现金的紧急需求。某结算中心接到指令后,立即协调银行启动预案,制单、出函、派车同步进行,所有环节严审快办,所需资金快速保障到位。
(采访得到贾娟、陈程孝大力支持)
记者手记
根子上的东西要守住
3张薄薄的单据,承载着持续深化政治整训给后勤战线带来的深刻变化。
习主席强调:“能否始终如一保持我党我军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关系永葆人民军队政治本色,关系军队形象和战斗力建设,关系军队的生死存亡。”我军后勤战线在深化政治整训中传承弘扬我军优良传统的实践说明,根子上的东西要守住,传统上的优势不能丢。新征程上,只有把先辈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优良传统融入部队建设发展各方面、全过程,才能确保人民军队血脉永续、根基永固、优势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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