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学籍”飞行员茁壮成长
■查良帅

空军“清华班”飞行学员合照。受访者供图
青春如火,又逢五四。
当我们将目光投注于朝气蓬勃的青年官兵,视野中出现这样一个特殊的集体——他们成长于名校校园,又展翅翱翔于祖国的蓝天。
时光回溯至2011年,空军与清华大学携手,选拔32名优秀青年加入首批联合培养飞行学员计划。2012年,北京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相继加入该计划,“双学籍”联合培养机制全面成型。
历经层层选拔、重重考验,这群“双学籍”飞行学员在高校中淬砺头脑,在蓝天上锻强双翼。15年来,一批批飞行员从校园起步,带着梦想与使命奔向祖国南北,飞越壮美山河。
数据显示,当年首批空军“清华班”飞行学员的初教机成材率便超过93%。如今,这批学员中不少人已成为歼-20、歼-16、歼-10C战斗机的飞行员,驾驭“空中三剑客”在任务一线加力起飞,成长为学历高、思维新、素质全面的复合型飞行人才。
“不要迷失于眼前的风景,更好的风景在远方。”跨越时空,这句座右铭一直激励着来来往往的新学员,让他们在砺剑蓝天的道路上步伐更加坚定。
前不久,北京妙峰山周边,北京大学联合培养的大一飞行学员在这里展开野外实践课程,为即将到来的野外生存训练作准备;空军航空大学某机场,飞行学员李联标与战友编队起飞,迎接空中协同配合的高难度挑战;东南某机场,空军某部飞行员李洪仲停飞后重新改装,如今正作为某型战机后舱飞行员,常态担负战备起飞任务……从校园到军营,这群“双学籍”飞行员不断成长历练、开阔眼界,随时听从祖国指挥,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军地合力,为战育才。作为贯彻人才强军战略、打造一流人才方阵的重要举措,这项联合培养机制历经10余年积淀,取得了丰硕成果。从首批“清华班”顺利毕业,到三校累计输送数百名蓝天新锐;从早期单飞成绩刷新纪录,到一大批学员驾驭新型战机翱翔蓝天……“双学籍”飞行员展现出巨大潜力,正逐渐成为制胜未来战场的新锐力量。
为青春的梦想插上双翼
■唐 靳 贾伟艺 肖 泽

飞行学员进行地面演练。朱晨奇摄
午后的清华园,春风微拂。操场上,飞行学员陈秀虎正和战友们调试一架自制的飞机模型。
前不久,这名空军航空大学与清华大学联合培养的“双学籍”飞行学员在网络上“走红”。他在清华特等奖学金答辩现场的表现,一度收获了海量关注,短暂地打破他平静的校园生活。但对陈秀虎来说,这些插曲并未扰乱他前行的脚步。
“3、2、1,起飞!”随着陈秀虎发出指令,战友周捷按下遥控器,银灰色的模型昂首、加速,轻盈地冲上蓝天,划出一道优美而坚定的弧线。
校园中,这名年轻的飞行学员,与许许多多在“双学籍”联合培养项目中接受历练的学员一样,正一步一个脚印地锤炼着智识与本领,为自己的梦想插上双翼。
因为向往蓝天,所以“长出”翅膀
陈秀虎仍能回忆起高二那年,在空军青少年航空学校的首次飞行体验——当战机冲破云层,大地在脚下铺展如画,无垠的碧空近在眼前。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离蓝天这么近。这份向往,开始让梦想生出翅膀。
然而,真正进入清华大学,面对顶尖学府的学业要求和飞行学员的严苛标准,陈秀虎还是感到有些吃力。
为克服这些难关,他在课后复盘每一页课件,追着老师解答疑问,在图书馆度过一个个深夜。日复一日的努力,终于让陈秀虎完成了从追赶者到领跑者的逆袭。“蓝天梦谁都有,比梦想更重要的是行动。”他常对师弟师妹说。
在这座校园里,陈秀虎获得的远不止一张漂亮的成绩单。他大胆探索各种可能性,不断拓展着自己的人生边界:加入“白杨计划”,主持歌咏比赛;参加万米团体接力,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参与科研项目,在学术会议上展示研究成果……“我不允许自己闲下来。”陈秀虎说。
从舞台到讲台,从运动场到实验室,在清华校园各个角落,那抹“空军蓝”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展现出未来空天卫士的奕奕风采。清华大学物理系副教授李岩松如此评价这群学员:“飞班学生到课率高、抬头率高、课堂互动好,身上有一股分秒必争的劲头。”
在距离清华大学不足5公里的未名湖畔,北京大学飞行学员闵家尧最爱杨立华老师的《庄子精读》。“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古文中宏大的意象,让他联想起载他入学的运-20战机,代号就是“鲲鹏”。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闵家尧明白,正是北大课堂赋予的“思想之风”,为他们积蓄了托举羽翼、扶摇直上的磅礴力量。
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校园墙上,飞行学员郭长逸曾看到这样一条留言:“每天清晨跑操时,已经看到飞行学员们结束训练,他们是我们的榜样!”一条条紧跟其后的“飞行学员好帅”“向蓝天守护者致敬”等回复,让他内心深受触动,斗志也更为澎湃。
在图书馆待得久了,郭长逸时常会抬头看看那面“天空之镜”的玻璃穹顶——透过那里,他仿佛能看见自己要守护的浩瀚星河。
经过淬炼的翅膀,才能真正翱翔
每年夏天,当这群“双学籍”飞行学员汇聚到空军航空大学时,他们的身份便从学子切换为战士。
那年的48小时野外生存训练,飞行学员要在陌生山林中自主规划路线、获取食物水源。顶着30多摄氏度的高温,学员们的迷彩服湿了又干,析出白色的盐霜。陈秀虎作为尖刀班班长,带头走在队伍最前方:“从现在起,一切只能靠自己,也必须依靠彼此。”
密林深处,北大飞行学员洪屹阳蹲在背囊前,迅速规整物资。他运用户外拓展课上学到的背包收纳技巧,通过科学调整重心,让背囊的重量分布更合理,节省了大量体力。
当队伍终于穿过山林、到达终点,大家的脸黑了一圈,眼神却十分明亮。从被动适应到主动创造,从个体行动到团队作战,学员们在这场淬炼中逐渐褪去学生气,铸就出军人的坚毅与担当。
挑战并不止于陆地。第一次跳伞,站在800米高的机舱门口,北航飞行学员张锦豪感到头晕目眩。风声呼啸,大地就在脚下,他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心跳。
“跳!”听到指令,张锦豪纵身一跃,失重感瞬间袭来。随着伞花在身后绽放,他忽然懂得了北航“空天报国”精神的重量——这不仅是一份情怀,更是迈出第一步的勇气,是在万米高空保持清醒的能力。
身体经受磨砺,精神的淬炼也在发生。那年的集中训练结束后,陈秀虎与其他6名同学收到一份特殊邀约——清华大学原创话剧《马兰花开》剧组邀请他们参演,讲述“两弹元勋”邓稼先鞠躬尽瘁、奋斗一生的感人故事。
陈秀虎饰演了一名投放原子弹的飞行员。排练期间,他反复打磨台词、雕琢动作,也在心底叩问自己:“如果是我,敢不敢飞向那片未知的天空?”
正式演出当天,舞台灯光亮起,陈秀虎字字铿锵地说出台词:“报告,三号区域未检测出高辐射水平!”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看到当年那些义无反顾的身影。
飞翔的意义,为的是更好地守护大地
蓝天不会因为“名校光环”而优待你,这是北航飞行学员杨杰睿在飞行训练阶段学会的第一课。
初教机训练时,杨杰睿曾出色地完成单飞,这让他有点自满。然而,第一次飞新机型,他就因难以适应各种复杂状况,频频操作失误;好不容易完成新机型单飞,又在编队飞行课目中遇到新难题……那段时间,杨杰睿一度怀疑自己:“我真能成为一名合格飞行员吗?”
“你们的目标,不是成为会飞起落的飞行员,而是能作战的战斗员。”教员的话,点醒了杨杰睿。他不再满足于“会飞”,而开始思考每个动作的战术意义、适用时机与应用场景。在教员帮助下,杨杰睿沉下心来打磨飞行技术,很快掌握了编队飞行要领。
“地方校园的学习经历,为他们打下良好的理论基础,也让他们更加善于思考、乐于钻研、快速接受新知识。”一名飞行教员对笔者说。
对于清华飞行学员李联标来说,在空军航空大学训练的日子,让他对“冰天雪地”4个字有了真实感受。
李联标多次聆听东北老航校的历史,对前辈们在冰天雪地中寻找航材的故事耳熟能详。但真正体验过东北的冬日,他才理解了寒风似刀的凛冽。每次上飞机前,他和战友都要用力跺跺脚、搓搓手、呵口气,确保四肢灵活,每一个操作都精准无误。
今年3月,为庆祝东北老航校建校80周年,空军航空大学创排了情景剧《铁翼丰碑》,李联标对其中一句台词印象深刻:“长着翅膀的人是属于天空的。”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翅膀的存在是为了守护大地。
3月的东北大地,乍暖还寒,夜航训练却要开始了。尽管夜航的难度较大,李联标还是很喜欢这个时间段。因为每一次夜航,在呼啸的风声和引擎轰鸣声中,他总能从云端望见一片温暖的万家灯火。那一刻,所有的寒冷与疲惫,都化作心底的宁静与满足。
他们飞得越高,离云端越近,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爱便越深沉。
在冲向云霄的征途奋飞
■解放军报记者 陈晓杰

空军航空兵某旅组织飞行训练。图为双机编队起飞。肖 锐摄
巨大的轰鸣声中,战机减速落地,滑行至预定位置。
坐在后座的空军航空兵某旅飞行员鲍一鸣取下氧气面罩,在卡片上签完字,动作敏捷地下了战机,鼻翼被面罩压出一道红印。
刚刚结束的那场大规模红蓝对抗训练,正是由33岁的鲍一鸣全程指挥。虽然年纪尚轻,但他已成功取得空中任务指挥员资质。
10多年前,作为首届清华大学与空军航空大学联合培养的“双学籍”飞行员,鲍一鸣一毕业便来到祖国西南,成为空军航空兵某旅的一员。
在一次次训练任务中,鲍一鸣不断磨炼羽翼,淬砺锋芒。这段冲向云霄的征途里,承载着他关于青春与成长的种种答案。
从“追逐别人的期望”到“找到自己”
“清华班”的飞行学员水平究竟怎么样?鲍一鸣还记得,当年刚到部队,他和同批分配来的同学就受到各级关注。
作为首批联合培养的“双学籍”飞行员,许多人都对他们抱有很高期待。“为了满足这种期待,就得让自己更加努力。”每次学习新内容,鲍一鸣都要竭尽全力学通学透,耗费大量时间跟各种难题“死磕到底”。那段时间里,他一度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追逐别人的期望”。
“我希望大家能更多关注我的飞行技术,而不是其他。”当名校毕业的光环逐渐隐去,鲍一鸣心中明白,飞行员最大的资本,就是过硬的实力。
经过两年多的扎实学习,鲍一鸣第一次正式参与某重大战备值班任务。在蓝天上直面外国军机并将其驱离,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10余年来,鲍一鸣经历了两次换装。军营里日复一日地磨炼,一点点重塑着这名年轻飞行员的模样——
以前在学校,鲍一鸣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飞最先进的战机;来到部队后,他逐渐开始理解,每一种机型都具备自己的历史作用。以前一提起飞行,他的脑海中全是个人英雄主义;后来,他开始在关注自己的同时,放眼看到整个团队……
今年3月,借着出差的机会,鲍一鸣回到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看望以前的班主任。再次见到当年的“得意门生”,班主任笑着对他说了句:“成熟了!”
对于飞行员尹旭辉来说,当年在清华校园里,鲍一鸣是成熟稳重的高年级师兄,如今在一线部队,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尽管时空转换,鲍一鸣身上仍然保持着当年那种对飞行的热情和好心态。
“10多年了,他从未改变。”尹旭辉说。
对于未来怎么做,始终有着坚定的方向
随着时间流逝,当年和鲍一鸣同批来到单位的首届“清华班”飞行员,有的去了上级机关,有的调到其他单位改装更先进战机,有的转入地勤工作,只有鲍一鸣一直没有“挪窝”。
大家的成长各有节奏,而鲍一鸣始终紧盯自身能力,一步一步地平稳前进。
“不能老想我要啥,要想想自己能干啥,怎么能干好。”当老同学们一个个改换航道、走上不同平台,鲍一鸣选择在现有领域继续深耕,通过外出联训和参加各种资质培训精进飞行技能。
山谷间,引擎轰鸣,随着飞机高度降低,两侧的山体飞速掠过窗口……鲍一鸣还记得,那场飞行员资质培训中,他经历了许多惊险刺激的瞬间。为把飞机的极限性能飞出来,他和来自空军各单位的飞行员边试飞边总结,给后续培训内容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毕业于第五期“清华班”的飞行员宋晓亮告诉记者,当年他刚到部队时,鲍一鸣还在外地培训,因此“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直到一次上级考核,作为任务指挥员的鲍一鸣带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将任务详细拆解,合理统筹各种力量要素,最终圆满完成考核。上级领导当场作出评价:“这个指挥员思路很明确,素质比较高!”
如今,鲍一鸣已经成为单位“天花板”级的飞行教官,全课目、全类型都能教。年轻飞行员进行改装时,鲍一鸣还会带领他们对编队管理、目标分配、时间线管理等内容进行逐项梳理,一点一点明确思路。他时常提醒年轻飞行员:要想在专业上有更好发展,必须练就扎实的基本功。
“带教新员不仅要跟他们讲是什么,还要讲明白为什么,避免他们在思想上走弯路,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对于未来该怎么做,鲍一鸣始终有着坚定的方向。
主动感知变化、认识变化、拥抱变化
“长机要关注油量计划的执行”“空中通信要遵守优先级”“要多关注其他相关要素”……前不久,在某中外联训任务的前期集训中,鲍一鸣的讲评一针见血。
近年来,鲍一鸣多次参加中外联演联训,任务一次比一次重,发挥作用一次比一次大。今年这次中外联训任务,他作为核心骨干,需要深度参与整个分队的组织协调和任务规划。
鲍一鸣还记得第一次出国参加联训时,他身上还有些拘谨。“等到第二次出去,我就想着应该带一些问题出去,主动跟外界交流。”他回忆道。
这些年,鲍一鸣时常赴国外参加各类联训或培训,流利的语言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我至今仍感谢那段在清华学习的日子,母校的多样性和包容性让我坚信,成长要向内挖掘,更要对外延伸。我需要主动感知变化、认识变化、拥抱变化。”鲍一鸣感慨地说。这些不断拓展见闻的旅程,也让他变得更加稳健自信。
来自友邻单位的飞行员宁峰今年第一次参加中外联训,对于许多内容都十分新奇。几年前,他和鲍一鸣还在同一单位时,两人是一间宿舍的舍友。如今再次碰面,鲍一鸣的飞行本领和思维视野,都令宁峰十分佩服:“他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联训分队里,不论战术协同还是飞行讲评,鲍一鸣全程用英语,风采十足。“他是我们中步调比较快的飞行员。我们的军队,还需要更多像他一样能自主‘走出去’的飞行员。”宁峰说。
在鲍一鸣看来,联训分队把各个单位的飞行员聚到一起,把不同机型和要素融到一起,本身就提供了很好的交流平台。
采访鲍一鸣期间,他的行程总是满满当当。“这几天还好,前段时间更忙。”他告诉记者,自己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种火热的练兵状态,正是我毕业时向往的军旅人生。”鲍一鸣说。
版式设计:方 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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